第100章(1 / 2)
希腊世界的大地是一个扁平的圆盘,被一条名叫大洋河的巨大河流所环绕。
此处既是世界的尽头,也是世界的开端。日月星辰每天从大洋河的东岸升起,巡行天穹后,最终没入西岸的水波之中。
大洋河是一切水源的始祖,与冥河一样,拥有其神圣的主宰者,也就是泰坦神俄刻阿诺斯。他掌驭着这亘古不息的流水,使之永恒流转、奔涌不休。
而在环绕大地的神河的彼岸,有着暮光三女神赫斯珀里得斯的金苹果圣园,也存在着前往冥界的入口,更深处则是死者的安息之所与至福灵魂的永恒归宿——埃律西昂平原。
在开遍了洁白的阿福花的真理田园之上,赫拉与宙斯分别坐在审判台的左右两侧,而正义女神忒弥斯手持天平与利剑,站立在了正中间。
这里原先是冥府的三位判官对亡灵进行裁决的地方,有罪者会坠入塔尔塔罗斯深渊,无罪者则前往至福的埃律西昂。
在现代的法律界,有一句经典的“程序是正义的蒙眼布。”化用的就是忒弥斯曾经为众神主持正义的典故:因为蒙上了眼睛,就看不到争议双方的容貌与身份,也就不会受到威逼利诱,能保证最大限度的公正。
彼时彼刻正如此时此刻,这位泰坦女神穿着素白的长袍,头戴金冠,再度用布条蒙上了双眼。
正义女神忒弥斯的声音响起:“赫尔墨斯,奥林匹斯的传令官、宙斯的代言人;温笛,来自未来时代的凡人、赫拉的代言人——你们二人自愿接受这场辩论,以决定赫拉离婚案的最终结果。”
神王神后各自坐在一边。
宙斯微微侧过身,用只有他们两人能听见的音量开口挑衅道:“我很遗憾,你真是一条路走到黑了,赫拉。”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台下那些肃然聆听的众神,语气里带着不加掩饰的嘲弄:“不过我能够理解你的选择,毕竟身为特洛伊战争的祸首,你的力量被动摇得最厉害。”
“阿芙洛狄忒的儿子带着特洛伊人逃出生天,并且会在未来建立起一个强盛的帝国;雅典娜帮助奥德修斯用木马计取得了特洛伊战争的胜利,她的智慧将被世人传颂千年……”
宙斯收回了视线,重新落在赫拉的脸上,那双深邃的眼眸里闪烁着残忍的愉悦:“只有你,赫拉,你什么都没得到,反而失去了声望与供奉,这就证明了你的愚蠢——看看这个人类吧,赫尔墨斯即将战胜她。”
在这一场审判之前,赫拉反复动摇过。
她怀疑过自己选择分权的这条路是否正确,怀疑过将希望寄托在一个凡人身上是否理智,甚至怀疑过普罗米修斯的预言是否为真实,或许那只是一个泰坦神对她婚姻女神赫拉开的一个残忍的玩笑。
赫拉最怕是后一种,那么她所有的筹谋都会变成一个笑话。
但是温笛通过伊里丝告诉过自己她有办法,结合之前温笛也成功为美狄亚脱罪逃过了复仇三女神的追杀,因此赫拉决定要像相信“人定胜天”这条辩题一样相信这个凡人。
赫拉的自尊心不允许被宙斯如此挑衅,于是她微微扬起了下巴:“提前庆祝总不是智者所为,宙斯。”
她转过头面向宙斯,脸上浮现出一抹淡淡的笑容:“况且,我发现你总是这样一而再再而三地挑衅我、试图动摇我——仿佛我提前认输才是你想看到的……那我就更不能如你所愿了。”
“你做这些事情不会是毫无理由的,这反而让我觉得,你也认为我会胜利、并且会成功分走应该属于我的那一份力量与荣耀。”
被赫拉戳穿的宙斯不怒反笑:“那就看看,你所相信的火种,究竟能在命运的狂风中燃烧多久。”
……
蒙眼的正义女神忒弥斯开始讲述起了这一次审判的规则:“你们不必说服任何一位神明,只需要说服手中的筹码——将你们的观点进行论述,由我来称量象征着论点的石子的重量。”
几颗金色的石子飘到了赫尔墨斯面前,而温笛手上的是几颗银色的石子。
“由手持金色石子的一方先进行论述。”
温笛看到赫尔墨斯站在自己的对面,他头戴有翼圆帽,手持双蛇杖,神色十分平静自然。
可温笛却觉得自己的喉头发紧,嗓子就像是被浆糊糊住了一样无法发声了。
这是她很久很久都没有体会过的感觉……作为一个职业的剧场演员,她居然怯场了。
没错,台下站着的是温笛从来未曾亲眼见过的诸多神明。
尽管她总是和十二主神之一的赫尔墨斯在一起,但温笛已经习惯了他们之间的相处模式,赫尔墨斯总是在亲近她,除了有时他们之间会有观念上的差异,而更多时间的赫尔墨斯又是无害的。
但是这次不同,除开赫拉宙斯以及赫尔墨斯,还有九位身高接近两米五的大神正在审判台下聆听这一次的辩论,他们的身后又是其他大大小小的从属神。
……每一位都散发着足以让凡人窒息的威压。
这位一脸狂热的女神穿着象征着丰收与生长的金绿色神袍,或许正是期待自己的女儿春神能够借用赫拉的案例成功离婚的农神德墨忒尔;
而手持帝盾、正饶有兴趣地打量着自己的灰眸女神必定就是智慧女神雅典娜;
一脸兴味索然的、手持金色弯弓的女神慵懒地靠在椅背上,她的目光飘向远方,似乎对这场审判毫无兴趣,但又出于某种原因不得不留在这里,这应该就是那位爱与珍兽和自然为伴的狩猎女神阿尔忒弥斯;
在她旁边的这位金发碧眼、神光熠熠的男神应该就是她的弟弟阿波罗……等等。
是她看错了吗?为什么光荣的阿波罗此刻一脸怒容,正瞪着自己?
温笛在脑海里飞快地回忆着自己与这位光明神可能产生的交集,但实在找不到任何头绪。她从未见过阿波罗,甚至连他的德尔斐神庙都没有踏入过半步,她应该没做什么惹怒阿波罗的事情才对吧?
还没有等温笛给阿波罗此刻的反常找到一个合适的借口,赫尔墨斯已然开口。
“好吧,诸位神明,正如大家所认为的一般,”赫尔墨斯手持权杖,侃侃而谈,“凡人的一切努力——他们的情感、他们的抉择,终究只是神明指尖漏下的余晖,改变不了命运洪流的方向。”
“这场战争已经证明,在绝对的力量与注定的毁灭面前,人性中那些微弱的光辉——不论是荣誉、怜悯、爱……都终将被碾碎。”
“面对神明的意志,人类的谋划是如此渺小,他们的力量如同蝼蚁试图撼动山岳,他们的智慧如同烛火试图与日月争辉,他们的勇气如同激流试图与惊涛抗衡……归根结底,都是无能为力。”
“命运由最高神宙斯的天平所裁定,凡人的抗争不过是剧本中既定的台词,不论其中的过程演得再动人、再跌宕起伏,落幕时依旧要走向神所写好的结局。正如特洛伊的沦陷,正如赫克托耳的死亡,也如阿克琉斯之死一般。”
“这便是天定胜人,从古至今,从未改变。”
这是一个中规中矩的开场,赫尔墨斯对所谓的“天定胜人”下了一个定义。
神明的语言化作一股无形的力量,赫尔墨斯手中的金色石子获得了重量,飞向了忒弥斯天平的一端。
接着,他微笑着对温笛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我……”
才开口,温笛就察觉到了自己的声音发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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