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章(1 / 2)
阿波罗的神殿内,赫尔墨斯正在苦恼。
空气中弥漫着月桂叶的清香,但这令人感到安宁的气息丝毫无法感染台阶上那位愁眉苦脸的神祇。
赫尔墨斯毫无形象地蹲坐在装饰精美的台阶上,他一手支着下巴,另一只手则有一下没一下地抚摸着旁边一只正安静地啃食盘中嫩草的小羊。
尽管不是赫尔墨斯送出去的那只黄金羊,但这只小羊同样温顺可爱,洁白卷曲的羊毛看起来蓬松好摸,自然最招赫尔墨斯这位畜牧神的喜欢。
赫尔墨斯摸着摸着,就从羊背摸到了羊肚子上,修长的手指无意识地捻起一撮撮细腻的羊绒,不一会儿掌心就积了一小团云朵般的绒毛。
“啧。”
阿波罗坐在一旁,正专注地调试着手中里拉琴的琴弦。这位光明神俊美的侧脸在阳光下仿佛被镀上了一层柔和的金边,愈发显得深邃动人。
他金色的长发如瀑布般披散在肩头,头也没抬,却清晰地表达了自己的不满。
“赫尔墨斯,你若是心中苦恼,大可去别处折腾。薅秃了我的羊,它明年还如何为我提供上好的羊毛?”
阿波罗的语气平静,但熟悉他的人都能听出那平静下的不悦——阿波罗的白眼都快翻到后脑勺去了。
“哎……”赫尔墨斯恍若未闻,愁苦地叹了一口气。
他的烦恼并非空xue来风。
事情要追溯到那颗该死的金苹果上。
当初一时兴起,赫尔墨斯欺骗赫拉克勒斯将金苹果放到自己的圣坛上;之后又偷偷调包,把这颗金苹果换到了希波墨涅斯手上。
这本是个无伤大雅的玩笑,赫尔墨斯打算稍后再将金苹果归还——但希波墨涅斯却说他的祖父海神波塞冬已经将金苹果回收了。
希波墨涅斯毕竟是波塞冬的孙子,赫尔墨斯便信以为真,也就没有再去确认……没想到这背后却是灾厄女神厄里斯在捣鬼。
如果只是一颗金苹果的遗失,那么宙斯当然不会多说什么——但这颗金苹果却偏偏出现在了海洋女神忒提斯的婚礼上,三女神为此闹得天翻地覆,连宙斯都不得不亲自介入调停。
震怒的宙斯命令赫尔墨斯立刻追查那颗金苹果的来历。
尽职尽责的赫尔墨斯查着查着,发现罪魁祸首竟是他自己。
“哎……”赫尔墨斯再次忧愁地叹了一口气,总结经验教训,“多做多错,少做少错,不做不错。”
“这等小事,也值得你在我殿中哀叹半晌,还祸害我的羊?”阿波罗终于调试好了琴弦,指尖随意拨弄出一串欢快的音符,他十分不以为然地说,“怎么不想想我与波塞冬曾被父神宙斯罚去给特洛伊修筑城墙的时候?”
阿波罗淡定地说:“我们甚至还被那个叫做拉奥墨冬的国王赖账,一点儿报酬都要不回来——作为惩罚,波塞冬命令他献祭自己的女儿,没想到她又被赫拉克勒斯给半途劫走了。”
赫尔墨斯笑了一下:“赫拉克勒斯也没要到好处,拉奥墨冬故技重施,也赖了答应给他的骏马。”
作为执掌预言权柄的神祇,德尔斐的供奉不断,人间的消息也如流水般汇聚到阿波罗这里。
于是他说:“我也知道这件事,赫拉克勒斯当时正着急去高加索山询问金苹果的消息,这才暂时忍下了这口气——一年后他就攻破了特洛伊,一箭射死了这个拉奥墨冬。”
特洛伊的城墙是阿波罗和波塞冬亲手修筑的,可以说是固若金汤,如果不是有这两位男神的默许,赫拉克勒斯和他的同伴恐怕也没办法轻易攻破这座城。
听阿波罗提起金苹果三个字,赫尔墨斯就觉得牙疼,他赶紧转移话题:“说到特洛伊,那个帕里斯的选择还真是让我吃惊。”
由于三位女神无法选出谁是最美丽的女神,因此她们决定让当时还是个牧羊人的帕里斯做出决定。
赫尔墨斯作为信使,引领三位女神找到了正在伊达山上放羊的帕里斯。
帕里斯本是特洛伊的王子,但他出生时就被预言将要带给特洛伊灭亡,因此他从小就被丢到了山上,又被一个牧羊人捡到,这才抚养长大。
赫拉许诺他以无上的权力,雅典娜将不朽的荣誉摆在他面前,阿芙洛狄忒则承诺给他最动人的爱情……
赫尔墨斯回忆着当时的情景,不由得再次感叹:“我以为胜者只会诞生于强大的权力与不朽的英名这二者之间,可他竟然选择了最虚无缥缈的爱情!这个牧羊小子真是让我大开眼界。”
“天真的牧羊人。”阿波罗摇摇头,评价道,“他大概以为,唯有爱情没有逻辑,无法通过努力获得,必须仰仗神的恩赐;而权力与荣耀,反倒能凭自己的实力争取——他的选择,与其说是愚蠢,不如说是一种基于自身处境的天真认知。”
“真是有趣的见解。”赫尔墨斯挑眉。
“不过,赫尔墨斯,你还没告诉我呢——”阿波罗放下里拉,忽然凑近了些,状似亲昵地揽住弟弟的肩膀,俊美的脸上带着探究的笑意,“作为惩罚,宙斯到底吩咐你去干什么?总不会比修筑特洛伊城墙更糟吧?”
“他让我去……”
话还没说完,仿佛变戏法一般,赫尔墨斯的手里突然就多出来一根铅灰色的箭矢,这箭的箭头也不算锋利,甚至有些钝拙,与阿波罗那些闪闪发光的银箭形成了鲜明对比。
赫尔墨斯自然而然地一抬手,那支铅灰色的箭矢就以它并不尖锐的箭头,轻轻地戳在了阿波罗裸露的、结实的小臂上。
“你在干什么!赫尔墨斯!”阿波罗像被蜜蜂蜇了一般猛地跳开,动作之大,放了青草的银盘都被阿波罗掀翻在地,小羊吓得一口咬住剩下的嫩草,甩着蹄子哒哒哒地跑开了。
阿波罗怒目圆睁:“这是什么鬼东西?!你从哪里拿出来的!”
“放轻松、放轻松啊,我亲爱的兄长、伟大的远射之神、银弓的主人阿波罗。”
赫尔墨斯举起双手,做出投降的姿态,但嘴角却噙着一丝恶作剧得逞般的笑意:“不过是一支小小的爱神铅箭罢了,又不是淬了许德拉毒血的弑神之箭,您何必如此惊慌?”
“——不过,我是说,您现在没什么特别的感觉吗?”赫尔墨斯丝毫不怕色厉内荏的阿波罗,他凑近了去瞧,异色的眼眸里闪烁着好奇与期待的光芒。
阿波罗的小臂上没有任何伤口,甚至连红痕都没有。
“感、觉?!”阿波罗几乎是在咆哮了,“我感觉你想挨揍!赫尔墨斯!我能有什么特别的感觉?!”
“比如……对那位化作月桂树的宁芙的思念,突然淡了一些?一想到你们的过去也不再那么心潮澎湃了?”
“毕竟这是将金箭泡进遗忘河以后化成的铅箭,丘比特告诉我这象征着爱情冷却、厌恶滋生。”赫尔墨斯无辜地眨眨眼,“有感觉吗?没有吗?”
“我、一、点、感、觉、都、没、有!”阿波罗一字一顿地说道,每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显然他正在努力控制自己不要真的用银弓给弟弟来上一箭。
阿波罗觉得自己的神格都要被这个混蛋弟弟气分裂了,他狠狠地瞪了赫尔墨斯一眼,转身就走。
“什么嘛。”赫尔墨斯撇撇嘴,有些失望地把玩着手中那支铅箭,“爱情的金箭让人陷入狂热,铅箭让人心生厌弃……是厄洛斯的力量消失了?还是丘比特那小子学乖了,拿了个劣等品来糊弄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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