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章(1 / 2)
“你好,温笛。”索斯特拉图斯说道,“我是来应聘的。”
温笛忽然想起什么:“对了,那天晚上你找到你弟弟了吗?”
听到这句话,索斯特拉图斯眼神有些闪躲,只是缓缓地回答说:“嗯,找到了。”
他没有多说,温笛也就点点头,不再追问。
她很快进入正题,与索斯特拉图斯交谈几句后,就递给他一块铺满细沙的木板和一根细签,请他在沙面上书写。
他的步骤过程很有条理,书写也足够标准清晰,看起来像是数学老师最爱的那类答案。
温笛和马诺斯又出了几道涉及谷物兑换和利息计算的题目,这对于大部分人来说已经不算简单了。
索斯特拉图斯垂眸凝神,在沙板上打了一会儿草稿,就流畅地报出了正确答案,速度之快让马诺斯都愣了一下。
马诺斯对索斯特拉图斯的表现颇为满意,就顺口问了一句:“你是跟谁学的计算?”
“没有人专门教。”索斯特拉图斯的语气还是那样平静,仿佛在说一件很平常的事,“我对数字这些东西感兴趣,平时就自己琢磨。”
温笛不由挑高一侧眉毛,她与马诺斯交换了一个眼神,都看到了彼此眼中的肯定与惊喜——这可是个难得的人才。
他们又询问了几个关于如何公平处理纠纷的情景问题,索斯特拉图斯的回答虽然算不上圆滑世故,却都基于清晰的逻辑和朴素的正义感,没有刻意讨好,也没有冷漠敷衍。
当索斯特拉图斯离开后,又陆续来了最后几个应聘者,为期三天的兼职司库招聘工作总算是结束了。
……
马诺斯收拾完桌面,长长地伸了个懒腰,对温笛感叹说:“赫尔墨斯神眷顾!竟然真让我们选到了几个不错的司库。”
“没错。”温笛赞同说,“尤其是索斯特拉图斯,简直是意外之喜。”
没想到马诺斯却皱了皱眉,说道:“但他似乎并非赫尔墨斯的虔诚信徒,而且他也不是本地人。”
从神庙的管理角度来说,马诺斯的考虑是非常有道理的,但是温笛却着实惊艳于索斯特拉图斯展现出来的计算能力和不卑不亢的态度。
于是她据理力争:“但是,以他的能力,处理最复杂的牲畜分成和远期结算都绰绰有余,这能省去我们很多工夫!”
温笛又补充说:“而且索斯特拉图斯的思路清晰,计算步骤也很有条理,以后甚至能帮忙带一带其他兼职司库。这样的人才,如果只是因为他出身外地就错过,未免太可惜了。”
“但是……”马诺斯本来还想反驳什么,却一时找不到更有力的理由,只好退一步说,“好吧,那么他应该对赫尔墨斯神抱有基本的敬奉,至少不能有明显的亵渎或抵触行为。”
“那是当然,我想任何一个人都不会蠢到做出这种行为。”
“一个司库,能高效又公正地做事才是更重要的。”温笛说,“如果他能做好自己的事情,那就是对神庙有益的,这也算是一种敬奉。”
温笛至今对赫尔墨斯那些表现自然的亲密接触感到不公平,不管是出于私心还是别的什么,她觉得神庙中出现一个与自己立场相似的同僚并不是一件坏事。
更何况作为一个没有信仰的现代人——哪怕她现在顶着一个祭司的身份——在她看来,一个兼职司库,能把事做好、做得公道,就够了。
最终,在她的坚持下,索斯特拉图斯被留了下来。
-*-
为了进一步扩大赫尔墨斯神的影响力,温笛又得开始琢磨新点子了。
有一天她在洗澡时,突然发现手里的香皂块就可以大做文章。
她把肥皂的制作方法仔细教给了神庙里的人,并亲手示范:如何混合油脂与草木灰水,又应该如何搅拌、静置、脱模。
当那块淡黄色的皂体最终从模具里取出,并在清水中揉搓出细腻洁白的泡沫时,围观的神庙众人都睁大了眼睛。
从此,神庙的净手处很快摆上了第一批肥皂。当前来祈祷或参与祭祀的民众尝试性地使用过肥皂后,都对它惊艳的效果表示了赞叹。
一传十,十传百,塔纳格拉城很快流行起了新的传言:赫尔墨斯神庙里有神赐的圣物,能洁净双手,连污垢和晦气都一并洗掉。
温笛并没有藏私的打算,如果大家都能搞好个人卫生,那么这就是一件对公共卫生有益的事情——但她还是耍了个滑头。
她向神官提议:肥皂的配方是免费且公开的,任何人都能学着做;但如果想要更芬芳、泡沫更细腻、洗后肌肤更润泽的“进阶版”,就得用上神庙特制的精油。
想要得到精油,那就又和对赫尔墨斯的供奉挂上钩了——神官自然没有不答应的道理。
于是,不仅来神庙的人争相试用,连城中一些富裕家庭也派人前来打听进阶版香皂的消息。温笛适时推出了一些用橄榄油当作基底、添加了迷叠香与薄荷等芳香植物调香的升级版,很快又被抢购一空。
……
而索斯特拉图斯果然像温笛期待的那样,表现得十分出色——他办事冷静,计算精准,成了神庙里格外可靠的一员。
与此同时,神庙众人也慢慢熟悉了这项新工作,借贷业务终于走上了正轨。随着民间认可度的一路高腾,这一项借贷制度越发受到了城邦居民们的欢迎。
于是温笛又提议,可以针对不同的人群和目的,设置不同的规则:贫苦者应该以接济为主,并且以他们的需求为最优先;同时开放一点名额,面向那些旨在让财富增值的富裕人群,为他们设定相对较高的利率,而这笔交易将受到神庙的完整监督与保证。
索斯特拉图斯的弟弟也总是过来找他玩,温笛没事的时候也喜欢逗逗这个黑皮小孩,给他变点简单的小魔术,每次都能把他震惊得嘴里能塞下两颗鸡蛋。
又结束了一天的工作,索斯特拉图斯将今天的工作内容汇报给温笛,她突然想起来一件事,问道:“对了,之前第一次认识你的时候,你说来到这里,是为了追求‘不朽与无上的荣耀’——这是什么意思啊?”
索斯特拉图斯沉默了片刻,坦然回答说:“我想让自己的名字被后世记住,像英雄史诗那样流传下去……可我不是半神,找不到该走的路。”
和现代人“平平淡淡才是真”的观念不同,古希腊人追求公共的名誉与不朽的荣耀,这份执着几乎是他们价值体系的基石。
温笛理解他的想法,但话到嘴边,却成了另一番样子:
“但伟大未必只在战场上。你有这样的能力,同样可以去做有益于人的事。让粮仓在荒年不空,让借贷不至压垮平民——就像你现在做的这些事情,同样也会被人记住的。”
话说到这里,她自己却顿住了。
温笛觉得有些不确定:这种话,从她还是个小学生的时候就不断地在作文上写,她的老师、同学们也这么写,这导致刚才那种反应几乎成了一种条件反射——“过好自己的生活、无愧于心”就是一种最有普适性的英雄主义。
但难道索斯特拉图斯的话就是错的、是难以实现的吗?如果可以,谁不想青史留名?但正因为其难以实现,所以连想都不敢想,她的论述是否才是与平凡的自我和解后的一种安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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