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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0章毒药(1 / 3)

雨刷器一遍又一遍地扫过,但每当刚在挡风玻璃上刮出一片清晰的视野,瞬间又被砸下的大雨重新遮挡了视线。

“这雨真是没完没了的。”

安杰嘟囔着,也开得有些紧张,然而再转过一道急弯后,雨幕深处依旧是几乎一模一样的荒山。

从首都到科尔逊,直线距离不过只有四百公里,然而中间却横亘着两座山脉,江禹接到安德鲁的电话时,他们本已在返回首都的路上走了两天。

“哦,那个人的腿是我打断的。”车厢内,江禹淡淡的声音混在不断敲击的雨声里,“那不过是因为他没碰到陈致,要是敢挨着他一根头发,断的就是脖子。”

话音落下,电话那头的安德鲁很是沉默了一阵。

他没指望过能把陈致的行踪瞒过江禹,也猜到江禹刚下战场就不见人影,肯定是去了科尔逊。正因如此,他在接到陈致求助的电话后,才会立刻打给江禹。

但安德鲁怎么也没想到,江禹才到科尔逊没两天,就打断了莱恩的一条腿。

“你没惊动陈致吧?”半晌,安德鲁才出声问。

江禹嘴角那抹漫不经心的笑渐渐隐去,他没有回答,而直接挂断了电话。在安杰询问的眼神中,他抬起手,向他比了个掉头回去的手势。

布满泥浆的车在盘山路上惊险地转向,车轮碾过碎石,让人有一种路面都会随时崩塌的错觉。

江禹看向车外。

这是一片透着死寂的荒山,裸露的灰黑色岩石被水流冲刷着,透着四处都一模一样的荒凉与冷硬。

——你没有惊动陈致吧。

这句质问毫无征兆地再次浮现在脑海中。

江禹没有回答,或者是该承认,他不敢回答。

他已经强行克制了所有的冲动,只是稍微靠近了一点点,就看到了陈致近乎濒死般的发作。

明明他才该是这个世界上离陈致最近的人,可每个人都要叮嘱他,质问他。

他怎么就成了所有人口中的,那个必须远离的毒药?

不该是这样的。

其实江禹也曾不止一次想过,究竟是什么时候开始想要招惹,又什么时候,那份高高在上的旁观,变成了非要将人死死攥在手里的执念。

但一定不是最开始刚做完手术的,那个像是被抽干了灵魂的人偶,也不是火场里,那个哭到绝望的躯壳。

“你是谁!”

浓烟中,那是他第一次听到陈致的出声,即使闷在防毒面具里,依然能够听出很年轻,很清澈。

那时他的心脏好像被这个声音揪了一下,但他没有回答,因为觉得没必要。

可当再回过头时,原本紧紧跟在身后的人不见了,只剩下那扇通往特别通道的门,还在浓烟中微微震颤。

逃了啊。

江禹当时的第一个念头是觉得有意思。随后,一个带着几分恶劣的心思,在满是灰烬的大火中生根发芽。

一个从小在实验室里长大的孩子,跑到外面这个残酷的世界里,到底会有多惨呢?

他忽然很想看看。

然而一切并没有按照他的预想发生。

陈致没有在街头奄奄一息,也没有在走投无路时堕入深渊。他学会了藏匿气味,学会了在烂泥里翻找生机,整整大半年的时间过去,江禹察觉,自己竟然没有再次出现的机会。

这样一个脆弱到极点的人,在没有他的世界里,活了下来。

于是那一天,他走进了那间低矮的诊所,去接近,去掠夺,去强行占有。他为自己找了一个绝佳的借口,因为这个是特别样本,他是尤利安的omega。

可当他真的把人攥在手里时,一切却悄然开始变质。

视线开始胶着,甚至开始喜欢收集陈致每一个细微的情绪。

杀死马丁时,那恐惧到极致的颤抖;选择了伊里斯那杯酒时,眼尾挑衅的微扬;平安夜里,吃下那颗草莓时近乎虔诚的神情。

还有……

那个被烟猛地呛了一口,抬头看向自己的陈致——

“你会好过一点吗?”

不会。

大概永远也不会了。

当第三天临近傍晚,那道金黄的日光切开云层时,科尔逊参差的屋顶终于浮现在了地平线上。

雨停了。沉重的车身拐进街道,巨大的轮胎掀起浑浊的水浪,石板承受不住这个庞然大物的重量,碾过的地方砰砰作响,几乎断裂。

车子慢慢减速,这次他们直接把车停在了酒馆门前的街上。被这辆罕见的车子吸引来的居民,正在交头接耳地打量。

然而当车门推开,江禹走下车时,街上的议论声突兀地停顿了几秒钟,随后就有人认出了他,这好像就是那晚出现在酒馆的那个人。

江禹无视了那些探究的目光,视线掠过大门紧闭的酒馆,脚步却渐渐停下。

引擎的轰鸣声仿佛还在耳内震荡,可当真正站在这里时,一种无处落脚的孤寂感却突兀地涌了上来。

这三天里,他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就是回来,可在回来了,接下来呢?

江禹垂下眼睑,摸出一支烟咬在嘴里,阻止了自己的深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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