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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0章sadness(1 / 2)

孔唯和nana并排站,面前躺着的是一块白布,底下人的模样,孔唯却无论如何都想象不出来。

他攥着手机,到底还是没忍住,给安德发去一条信息:【哥,疯狗妹妹自杀去世了。】

对方回得很快,问他在哪里?孔唯发过去地址,安德又问今晚能回来吗?孔唯思索一阵,说不知道,安德也没有再回复过。

孔唯把手机放进口袋,看周围的两个和尚念经烧香,全程闭着眼睛,手里的佛珠如齿轮链条般有序滚动。疯狗请来的入殓师是女性,看上去五十岁左右的样子,穿中式长褂,不紧不慢地从包里拿出工具,在满屋子的烟雾缭绕中终于掀开那块白布。

那是一张破碎的脸,孔唯听见nana的抽气声。他看了一眼就别过脸去,视线顿在不远处的疯狗身上——一动不动地盯着白布之下。

这间屋子很小,但人也就他们几个。孔唯记起疯狗说过他和妹妹是在福利院长大的,大概亲戚也没有。法事进行到后半段时来了一个穿校服的女生,全程低着头,讲话十分小声:“我是正仪的同学。”

疯狗没有多余的表情,只是递给她一把燃着的供香,平静地看她跪下、磕头、流泪。

那个高中生没有久留,走之前给了疯狗一个信封,但疯狗没要。于是她只好交给nana,小声说:“姐姐,这是一些钱,拜托你转交给正仪哥哥吧。”

nana把信封塞进背包,和孔唯一起将她送下楼。在电梯里的时候nana没忍住发问:“你知道发生了什么事吗?我们问他,他都不肯说。”

那女生非常为难的样子,眼巴巴地看着电梯数字由高变低,一言不发,直到走出楼道,她忽然转身,抓着nana的手说:“正仪她,一直在学校被欺负,被他们拍了照片,还有录像,那天她跟我讲,觉得世界好可怕,我......没想到会这样。”

楼道口的灯坏了,三个人在黑暗里一同沉默。半晌,一阵电话铃声响起,那女生拿出手机,孔唯看见屏幕上的“妈妈”两字,随即她就如惊弓之鸟一般捂着校服口袋,说了句对不起,朝巷子口跑走了。

nana点起根烟骂了几句,说现在的小孩真是坏透了,孔唯靠在门框边,脑海里闪过的仍是白布下那张扭曲的脸。

nana的烟没抽完就在脚底踩灭,问孔唯要不要一起上楼,孔唯看了眼安德发来的信息:【我在巷子口】,摇了摇头说:“我有点事,你先上去吧。”

天已经黑透,孔唯打着手电筒朝巷子口奔去,越靠近那道狭窄的长方形光亮,安德的轮廓就越发清晰。

安德一手拿烟,一手拉着他的胳膊往外,停定在光线更充足的地方,递过去一把钥匙,“我又问房东要了把钥匙,收好。”

孔唯问:“哥,你要出远门吗?”

“不是啊,”安德笑了笑,“不知道你什么时候回来,怕你到时候又不好意思敲门。”

“哦。”孔唯把钥匙收进裤子口袋。

“要弄到很晚吗?”安德问。

“不知道,也许吧,不是要守夜吗?”孔唯抬头看他,“也不能让他一个人。”

“嗯。”安德别过头吐出一口稀薄的烟,“那你注意点,累了就睡觉,别真的傻乎乎地一直熬。”

孔唯点点头,眼看安德将烟摁灭在旁边的水泥墙上,正打算移步。他忽然扯着安德的衣角,一股气升在喉咙口,却舒不出来,于是张开嘴,却又很快闭上。

安德问他:“还有什么事吗?”

孔唯的大脑一片混乱,开口却说:“他妹妹,一直在学校被霸凌,刚刚有个她的同学过来,说那些人还给她录像和拍照。”

安德眯起点眼睛,问道:“报警了吗?”

“没有。”孔唯摇摇头,“我也不知道具体情况是怎么样的。”

“那你就不用想这么多。”安德平静地说道,“需要钱吗?”他又忽然这样问。

“不用。”孔唯把手松开了。

“需要钱的话跟我说吧。”安德把外套拉链拉到顶端,这次倒没摆出离开的意思,沉静地看着面前的人,似乎在等待他的讲话。

孔唯也果不其然地在不久后开了口:“她是跳的楼,脸都扭在一起了。”

“你看到了?”安德的语气有些吃惊。

“嗯。”

“害怕吗?”

“不知道。”孔唯露出茫然的表情,而后又文不对题地答:“我记得她长得很漂亮,跟真真差不多,但我看到她的时候,突然想不起来她原先的样子了。”

不远处的站台停了辆公交,下来几个穿校服的学生,嘻嘻哈哈地朝这边走来,一个个的头发留得很长,外套也不好好穿,像在拍音乐录影带似的。走在最前头的女生逆着方向走,讲话很大声,其余的几个人手舞足蹈地附和,最终一帮人吵吵闹闹地进了旁边的全家超市。

一切恢复安静,孔唯才又开始讲话,问得有些突兀:“哥,你要不要一起上去?”

安德没有波澜的脸上出现短促的困惑,不过是稍纵即逝。他很快恢复往常那副漫不经心的样子说道:“不好吧,我都没见过她啊。”语气甚至都有些无奈了。

孔唯忽然觉得身上有密密麻麻的蚂蚁经过,细小的四肢密集地踏下,跟疼痛无关,只是让他呼吸困难。他开始为自己的唐突感到抱歉,但还是不甘心地问:“哥,你觉得那些欺负她的人会有惩罚吗?”

会或是不会,答案如此简单,安德却偏偏要给出第三种,他说:“这也跟我没关系。”

孔唯霎那间抬起头,直直地盯着面前的人,那双绿色的眼睛在夜色里倒是没那么明显,完全融在黑色之中,任何情绪都瞧不见。风逐渐大起来,远处雷声轰隆,高中生们又成群结队地从店里出来,每个人手里拿着关东煮,经过孔唯和安德身边,聊的话题是新年去哪里玩。

安德将孔唯的防风外套拉链拉到最顶端,轻声道:“行了,别想这么多。我得走了,你回去吧,有事给我打电话。”

他们在巷子口道别,孔唯走出几步后又转过身来,躲在一个被遗弃在巷子里的木柜后面,看着安德上了一辆计程车。这时雨忽然落下来,孔唯抬起只手挡在头顶,背过身匆匆跑远,带着湿气再次推开半掩着的家门——房子里仍然烟雾缭绕,入殓师正在收拾东西离开。

孔唯坐回到nana身边,看了眼墙上的挂钟,再过十分钟就是八点整。

从这个方向望出去,恰好能看见对面楼里的一户人家正在吃饭,黄色的灯光,围在饭桌前的一家四口,放在平时也不过是个平常到再不能平常的画面,但此刻显得过分刺眼。孔唯看一眼那抹黄色,又转过来看着离他更近的白,而后起身拉上了窗帘。

九点钟的时候他去楼下买了几份炒饭,他和nana还有两个和尚挤在客厅潦草地吃完了,疯狗始终游离在外,水也不喝一口。孔唯拿着饭盒走到他身边,蹲下,说:“吃一点吧,不然身体会受不了的。”

疯狗像是才发现他的存在似的,恍然回过神来“哦”了一声,开口却是:“孔唯,谢谢你们过来。”

孔唯把饭打开,塑料勺子摆在饭盒另一侧,将整个饭盒塞到疯狗手里,一言不发地退了回去。

此时外面终于下起暴雨,雷声大作,偶尔亮起吓人的闪电,配合房子里声如蚊呐的诵经声,仿佛整个世界都在极速向下坠。

再后来孔唯和nana互相靠着在沙发上睡着了,中途他醒来过一次,看见挂钟显示的时间是三点刚过一刻钟,他睡得口干舌燥,嗓子发紧,走到厨房去找水喝,却见到疯狗拿着把极长的水果刀,背对着他在洗手台前冲洗。

疯狗关掉水龙头后才发现孔唯的身影,表情波澜不惊,甚至带着点笑意,问他怎么了?孔唯说自己口渴,疯狗就从冰箱里拿出瓶水递过去,“不好意思啊,家里只剩一瓶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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