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章指引(2 / 2)
二十分钟前朋友将事发经过发到他手机上,他点开朋友拍的监控视频——僻静的巷弄里,日料店门口挂着盏红色灯笼,许如文站在拐角处打电话,不久后一辆计程车冲他开了过来,许如文跑了两步被一块石头绊倒摔在地上,那车忽地停下——孔唯从驾驶座下来跑过去看,那是个监控死角,安德看不清他们在干什么。紧接着从店里跑出来三五个人,乱作一团地围在一起,视频在此处戛然而止。
安德深吸一口气,看了眼“手术中”的红灯,见席文似乎是有话要说,但被许镜竹的大手一挥打断:“我跟他有话要说,劳烦你们先离开。”
席文带着把许如文送来医院的两个朋友往电梯口走,他们经过安德身边时,他看见有个朋友手上沾着点血。
他朝前走了两步,问许镜竹:“孔唯呢?”
许镜竹永远维持得体,儿子在急救,他仍是气定神闲地坐下,脖子上的那块深灰色围巾稳固地扣在黑色大衣中。安德不合时宜地想到,那天在木屋外,他是不是也是这样平静地接受自己妻子的死亡。
因为已经知道她的死亡,所以没必要多做反应,只需要解决后面的事,那才是最关键的。
许镜竹从来都是这样一个人。
“你回去收拾一下东西,跟我们一起回家,毕业的事情我会帮你处理,你不需要再在这里待下去。”
安德还是问:“他人呢?”
许镜竹长舒出一口气,答道:“被警察带走了。今天下午他开了辆车去撞如文。”
安德竭力睁着疲倦的眼睛,那股头晕目眩的感觉再度袭来,他放空大脑几秒钟,问道:“哪个警察局?”
“你想干什么?”许镜竹扭头看他,“想去找他,救他?”
他站起来与安德面对面,两个人个子差不多,长着一张雷同的脸,唯独那双眼睛极不相同,许镜竹久久地凝视那抹绿色,听到对面的人开口:“不关他的事。”
走廊响起许镜竹的笑声,很轻。他问:“他开车撞人,监控拍得明明白白,什么叫不关他的事?”
“他没撞,隔了好远就停了,”安德声音沙哑,“许如文心脏病发,是因为我今天跟他打了一架,那时候他就——”
许镜竹的耳光不由分说地落了下来,“你是不是还没被我打够?”
安德闭了下眼睛,他的头侧过去一些,听许镜竹讲话:“我说过,让你跟这种人早点断了,你一而再再而三地把我的话当耳旁风。既然你不肯听,那我也不用跟你白费口舌。”
安德双手握拳,所有愤怒都凝聚在身侧。他情愿开车的是他自己,他绝不会在最后一秒钟踩下刹车,他一定会笔直地撞过去,让许如文的身体幻化成车胎下的亡魂。然后他头也不回地离开,进入美术馆,随便从哪里拿把刀,或者更干脆地,连工具都不需要,他会掐着许镜竹的脖颈,摸到他凸起的青筋,直到他再呼不出气才松手。
然而他现在站在这里,意识到自己无能为力,很多东西堵在他嘴边,也积在他胸口,不仅仅是语言,还有比它更严重更迫切的存在。他多想起身离开,跟从前一样将许家人抛在他世界的另一端,否认他们和自己的血缘关系——他始终认为那是十分可笑的东西。
“孔唯故意杀人,该怎么判就怎么判,坐几年牢对他们这种人来说不算什么。”许镜竹的声音在他耳侧响起。
安德的拳头忽地松开,这一刻他明白自己无法抛去。
“你放过他。”安德最终这样说,“我听你的,现在就可以收拾东西回去。”
“你放过他。”他又讲了一遍。
在沉默的间隙,手术室的红灯灭了,他们一齐朝门口望去——许如文躺在床上被推着出来,表情是前所未有的虚弱。许镜竹没多看,和医生走远交谈了几句,便任由他们推着许如文离开,也没有跟过去的意思,甚至连担心都不屑于给。
“前几年他断断续续吸毒,身体越来越坏,医生说要尽快找到心脏移植。”许镜竹停了一会儿,语气快称得上语重心长:“他是早就没用了,但他是我儿子,我不能不管他。
安德直直地与他对视,那样信誓旦旦的一双眼睛,一点犹豫都没有,自然也没有人味。他报出警局地址,接而说道:“你也是我儿子,我也不能不管你。我答应你,你最好也别再让我失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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