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章于是我偷了你的烟(1 / 3)
“你怎么来了?”孔唯对安德的出现感到不可思议。
“你很喜欢来这儿吗?”安德站在阴影里,观察面前这排正在焕发生机的树。
“这里人比较少。”孔唯认真回答,安德适时补充:“比较安全。”
两个人对视一眼,同时笑起来。安德才阐明今天过来的目的:“我找了个医生,把手看一下吧。”
“啊?”孔唯反应了很久,不自觉抚上右臂,想说不用,但身边的人比他更先开口:“去看看,那医生很好,约到也不容易。”
“哦。”孔唯没法拒绝了。
“没给你请假,怕你不好意思。”安德说,“去忙吧,我等你下班。”
说完他就离开了,转身向后,从阴影走到向阳处,背影还是同以前没太大差别,头发颜色暗了些,但在阳光下还是泛着光。四月底已经开始穿短袖,露出两条白皙的胳膊,那肤色真是命中注定,怎么晒也晒不黑。以前卢海平开他玩笑,说他是小白脸,但安德从来不当回事,也不会去掩饰自己的白皮肤。
孔唯还记得有一回他们去垦丁玩,安德赤裸着上身躺在沙滩,晒得皮肤通红,晚上孔唯在酒店给他抹药膏,边抹边说:“肯定很痛。”
安德就卡着他的下巴吻他,吻得十分用力,用气声讲话:“痛也是我痛,你眉头皱这么深干什么?”
孔唯不说话,安德就扣住他拿药膏的手,将他压倒,两张同样年轻的脸相对,鼻尖碰着鼻尖,屋外的热浪似乎蔓延进来,孔唯红着脸痴痴地看,被问到怎么不讲话,他给的回答也是沉默。
安德没脾气了似的,陷在孔唯的脖颈间,断断续续地说:“有时候我真拿你没办法。”
孔唯盯着天花板发笑,那双刺了粉色手枪的手臂紧紧地围住他。借助余光,他能看见整条手臂都在发红,那时他一边主动挺身一边仍在为安德的晒伤担心,以至于半夜趁旁边的人睡着,打着手电筒偷偷给他抹药膏。
想起来都是傻事。孔唯坐到车里时不经意间瞥了一眼手臂——已经什么痕迹都看不见了。
安德找的医生是个老外,岁数不大,眼睛也是绿色的,孔唯坐在他面前时盯着那双眼睛走神,以至于错过对方的问题,傻傻地说抱歉。
“他问你还记得当时的情况吗?”安德站在他身后猫下点腰讲话。
“就是被车撞了,”孔唯音量不高,“我也不记得了。”
医生又问他现在还会哪里痛吗?安德替他解释:“他天生痛觉不敏感。”
医生中文水平算不上好,安德就用英文再讲一遍,对方了然地点点头,露出点抱歉的表情,告诉他们先做个全面检查。
抽血的时候孔唯一下没反应过来,伸出右手,袖管被捋上去,那颗如今看来稍显暗淡的粉色子弹就这么暴露在外。他猛地想缩回手,被对面的护士“唉”了一声,他就又不动了,觉得自己的反应未免太大惊小怪,重新放回去握紧拳头,小声说不好意思。
“是不是晕血啊?”护士往他手臂上涂碘伏,“害怕的话就转过去别看。”
孔唯小声说不是。下一秒,有只手抵着他的脑袋向后推,“别看了。”安德温和开口。
检查做了许多,结果出得也快,孔唯重新坐在医生办公室时,才看清对方的白大褂上还别了个姓名牌:刘易斯。
这在中国倒也是个常见的姓。孔唯忽然想为自己的胡思乱想发笑。
刘易斯医生给他定义几级尺神经损伤,孔唯都没听进去,只记得走之前对方让他下周过来做康复训练。孔唯没答应,安德替他说了好。走出诊室门,他不好意思地开口:“那个,你不要给我花钱,我自己有钱。”
安德安静地走在左侧,不久后问他:“当时撞得很严重吗?”
“不严重。”孔唯回答。
“那怎么都不记得了?”安德的表情严肃。
“太久了,我记不清了。”孔唯越讲越小声,“晕过去了,脑震荡,醒来之后就不记得了。”
安德仍有话要说,身后忽地响起叫喊声,他们齐齐转过身去,见到孟芷柔一手牵着一个白发的小女孩,一手挽着她妈出现了。
徐亭云笑着说:“我说是安德,小柔非要讲我看错,你站在人群里那么显眼,哪会看错啊。”
安德配合得笑了笑。徐亭云又说:“我们今天带小米来做检查,前段时间一直流鼻血,吓死人了。”
孔唯低头去看那个小女孩,头发是白的,眉毛是白的,睫毛也是白的,穿着红色薄针织衫,脸肉嘟嘟的,一张嘴就是:“哥哥好。”
安德似乎没客气地回:“小米好。”
“这是你朋友?”徐亭云的目光转到孔唯身上。
孔唯茫然地看她,有些手足无措,那句“不认识”就在嘴边,孟芷柔率先开口替他解了围:“对,是安德朋友,台湾过来的。”
“哦——台湾来的呀,那跟我们有点缘分,我跟小柔爸爸都是福建人。”徐亭云笑得十分温柔,“后来她爸爸被调到外地,我们才离开的。福建离台湾很近的哦,你是台湾哪里的啊?”
“阿姨,先下去吧,这儿是电梯口。”安德半挡再孔唯面前。
孟芷柔也附和道:“对,先下去吧,司机都等好久了。”
徐亭云带着歉意地说不好意思,进了电梯不忘念安德两句:“你是不是应该改口啦?我是没有你妈妈长得那么漂亮,但是你们都快结婚了还叫阿姨,我是要不开心的哦。”
孔唯站在安德身侧,默默往后退了一步,侧过点头去看镜子里的自己,才发现左边脸颊有根睫毛。他拿下来攥在手心,听见安德在笑,他便握得更紧,在心底许愿,希望自己在这十秒钟内失去听力。
“抱歉,是我的错。”安德的声音清晰,“妈,我以后一定改正。”
孔唯松开了手,不再看镜子里的自己。
到了楼下,徐亭云一行人要去看婚礼场地,让安德一起,他笑笑说送完朋友回家就来,被徐亭云拒绝:“带着朋友一起呀,顺便晚上一起吃个饭。”
孔唯下意识说了不:“不用了,其实我跟朋友约好了。”他往后退了一步,“他待会儿过来找我,我进去等他一下就好。”
“约人啦?”徐亭云了然地点点头,似乎还准备让孔唯口中的“朋友”也一起,但被孟芷柔出声阻止:“妈,走吧,再不去迟到了。”
孔唯没再多留,潦草挥了挥手说再见,临走前对安德小声讲:“你去吧。”然后快步走回医院。
他跟着指示牌找到卫生间,进了第一个隔间,合上门,靠在瓷砖墙边抬头看天花板。他戴上耳机,听歌软件随机播到一首歌,突然晃神——这是安德拍的一支短片里用的插曲,时隔多年竟然又唱进他的耳朵。关于那人的一切,要消失也不是件容易事。
孔唯觉得可恨,恨他们生活在这样一个网络发达的时代,人与人的关联千丝万缕,相隔千里万里也不能切断。他默默数着天花板上共有几块方格,数了一遍又一遍,女声轻轻地唱:你抽的烟模糊了我视线。孔唯突然觉得自己的视线也像是被烟雾盖住,某一刻,那人心不在焉地抽烟,烟雾轻飘飘地飞来,遮住他的视线许多年。
然而下一句歌词他怎么也听不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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