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章午后白鸽迪斯科(2 / 3)
孔唯还是不讲话。他后知后觉地想到,自己会这样想可能真的有点神经质,再怎么说安德也不是那种人,而他竟然在第一时间将这次的事情和当年分手搅合在一起。
他猜测安德又要骂他两句,好不容易粘合的风平浪静一去不复返。他做好准备,却没想到安德的下一句话是道歉:“对不起。我应该给你留张纸条,告诉你我去哪儿了。是我没考虑好。我没想到你起这么早,本来想着回来的时候你应该还在睡觉。”
孔唯终于抬头看——安德语气诚恳,表情抱歉,孔唯的一颗心瞬间软下来,他真觉得自己挺没出息,吸了吸鼻子问道:“你去哪里了?”
“拿钱去了。昨天让助理帮忙联系一下最近的银行。”
“你昨天打电话是给助理?”
“你以为我要打给谁?”
孔唯的语气听上去带着些抱怨:“不应该打给你......家里人嘛。”
“他们的号码我一个都记不得。”
这回答简直冷酷。孔唯问他:“那你倒是记得助理电话?”
安德轻声笑:“吴助理是美术馆的联系人啊,电话官网就能搜到。”
孔唯微张着嘴,久久地注视着眼前的人——他身上那股漫不经心、没所谓的劲儿大概是永远都不会消除了。
“我跟她没领证,本来是计划结完婚领的,但现在也没这个必要了。”安德忽地提起另一个话题,见孔唯听完后还是低着头一言不发,他笑了笑,给这个突兀的话题一个总结:“这样挺好。”
孔唯很想问他好在哪?你本来现在应该跟喜欢的人一起在夏威夷,而不是坐在这个叫不出名字的县城早餐店说这种梦话。
可再多劝说的话孔唯也觉得没必要讲了,安德显然一意孤行,说多了显得他过分矫情。
这个话题到此为止,安德从袋子里拿出一件外套、一盒感冒冲剂,问老板要了杯热水,将冲剂倒进去,拿一次性筷子搅匀,命令简洁明了:“喝了,然后把外套穿上。”
孔唯打量几秒钟,又吸了两下鼻子,顺从地穿上外套,手臂上的粉色子弹被遮住,他像是终于觉得安心,捧着滚烫的玻璃杯小口小口抿发甜的冲剂。
吃过早饭,孔唯问:“我们是不是要去警察局?”
安德却说:“不去。”
孔唯倒没多惊讶,他想这之间的恩怨的确没法拿到台面上来讲,如何开头都是个难题。又问:“那不管许如文了?”
“你不用管。”
孔唯“哦”一声,没再讲话。安德微不可闻地叹口气,说道:“我意思是说,我会处理他的事情,你不用担心。”
“你打算怎么处理?”
安德打开驾驶座的门,阳光打过来,孔唯看不太清他的表情,只听到他好像在笑:“你不是给我找到了证据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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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封信行吗?会不会被说证据不足?我上网查过,说什么的都有,但总的来说好像都说成功的概率不大。”孔唯自然而然地坐进副驾驶,被安德提醒系好安全带,他才反应过来:“怎么你开车,你手伤成这样,还是我来吧。”
安德轻轻摁住他,两人距离很近,阳光好像能打进车里,把孔唯脸上的细小绒毛也照得清楚。台北的公寓日照时间也很长,孔唯喜欢窝在阳台上的沙发上设计他的刺青图案,安德每次与他接吻,也能看见他脸上的绒毛,跟个孩子似的。
那时孔唯十分迷恋阳光,睡觉的时候已经很少再举手挡住眼睛。但是今天早晨安德醒来,看到他背对着自己,手搭在眼睛前。看久了,总觉得那只手、那个人在一齐颤抖。
他帮孔唯扣上安全带,若无其事地问:“你跟我不是一样吗?谁来开都没差别。”
“不一样。”孔唯的回答十分小声,“我右手能开车,只是不能做太用力的事情。”
安德已经启动车子,淡淡道:“我也一样。”
孔唯不知道为什么脸红了一下,怀疑是真的在发烧,喝了口水问道:“我们现在去机场吗?你要见陈雪林吗?”
“不见。”安德将车拐进一条稍宽敞的路,“从这里开去昆明要两个小时,你跟我都开不了这么久的车,我们先去县城,会有车接应我们,下午一点左右出发。”
孔唯还是“哦”,小心翼翼地追问:“你不想见他吗?”
“不想。”安德回答干脆。
好吧,孔唯在心里把话接了下去,听话地不再问关于这件事的任何问题。
他们花费半小时抵达县城中心,道路两边传来的油烟味很重,孔唯百无聊赖地靠着车窗观察行人。他突然想要拍下眼前的一幕——体型微胖的中年女人举起一个小女孩,使得她可以和充气人偶打招呼。
“你怎么不买个手机?”孔唯扭头问道。
“不想跟别人讲话。”安德回答。
孔唯狐疑地看他,不久后重新转回去——那女孩还在咯吱咯吱地笑。孔唯觉得有些可惜。
车子没再开,安德的声音在他身后响起:“你现在这样看着,也是一种记录。”孔唯直起点身子,但没转回去,怀疑对视一眼身后那人就能将他的心思看得更加透彻。那人的话还在继续:“保存在你的记忆里,比手机相机更有意义。”
“哦。”孔唯轻声答,说道:“我记忆力很差。”
安德又开始笑。
那女孩终于被她妈妈放下,露出竖着排布的五个大字:如梦歌舞厅。绿色油漆墙面,红底招牌,售票处是个正正方方的窗口,里头坐了个中年阿姨,一头卷发,手里握一叠门票——仿佛是上世纪九十年代的某个画面躲过时间洪流,因而一直保留至今。
“要去看看吗?”安德问,“看上去挺有意思的,像贾樟柯电影。”
孔唯随意地答:“随便。”
于是他们从卷发阿姨手中接过门票,掀开深红色的绒布帘,眼前出现一个白衬衫黑马甲装扮的年轻男生,领结系得略紧,他在门票上盖章,磕磕绊绊地说:“欢迎来到如梦歌舞厅,请在这里开始你的美梦!”
讲完尴尬地笑了笑,为他们拉开门——足够宽敞的场地,稀稀拉拉的男男女女,有的在滑旱冰,有的在谈情说爱,音响里刚开始放童安格的《耶利亚女郎》。孔唯走神地想,他们刚才开启的一定是时间之门,这里并不是二零一八。
“要不要玩啊?”安德低下点头在他耳边问。
“我不会。”孔唯还是这样说。
但这次安德却没再讲不会可以学之类的话,他点点头,走向远处,再回来的时候手里多了两双冰鞋。他说:“我们还能玩一个小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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