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0章某个下雪的秋天夜里(1 / 2)
“现在家里就只住了你一个人吗?”
安德家的房子比小时候更大,但也更冷清,一路上一道接一道灯光亮起,打在地板、白墙上,照得整间房子十分亮堂,却没有一点温度。
“还有阿姨和司机,住在楼下,不过现在已经睡了吧?”安德一本正经地讲,“所以我们最好声音小一点。”
孔唯果真听话地闭上嘴,安德没忍住笑起来。
他给孔唯解释,许镜竹名下的财产都被查处,这栋房子因为写了席文名字所以暂时没事。
孔唯听完再一次注意力跑偏:“她之前还给过我一笔钱,但是上次被我一起转给海平哥了。”
安德转过身来,孔唯因此不得不跟着一起停下脚步——安德仔细打量着他,眼神晦暗不明。孔唯问怎么了,他便靠得更近:“能不要再叫他哥了吗?我听着觉得很奇怪。”
孔唯眨巴两下眼睛,酒精似乎又在作祟,弄红了他的脸。他佯装镇定地说:“哪里奇怪了,比我大的男的,我都叫哥。”
“不过都得在前面加名字。”安德补充一句。
“什么?”
安德答非所问:“那你管我叫什么?”
还是问出来了。这场对话开始之初,孔唯的脑海里就蹦出了类似的对话,现在实际听到,他竟然产生一种莫名其妙的窃喜,无论过去多久,他和安德之间的默契总还是存在一些的。
“跟他们一样。”孔唯说完低下了头。
“哦——”安德转了回去,还是那样说:“你开心就好。”
他开心?孔唯作思考状。他的开心似乎已经是十分久远的事情,严格来说要追溯到好几年前的台北——那时他有自己喜欢做的事情,身边有几个朋友?他一直都是这样将nana她们分类至此。还有此刻走在面前的这人,带他进入一个新世界,拥抱他、亲吻他,最后还是放弃他。
也许用不上放弃这样郑重的词,孔唯仍旧灰心,他跟在安德身后默默地走,觉得自己微不足道得快要飘起来。
他就是这样轻飘飘地、头晕目眩地跟着安德走向地下一层。
下了最后一节楼梯,巨大的落地窗便展现眼前,没拉窗帘,孔唯在不够明亮的灯光下看见窗外的一抹深绿色。他朝前走,路过黑色沙发,路过正中间摆着的一张很低的长方形桌,桌上是湖蓝色的花瓶,瓶中插了一只白玉兰。接着站定在落地窗前,正对庭院里的一棵修剪成云片状的松树。
孔唯像是清醒许多,转过来对安德说:“这里好像《杀死比尔》里决斗的院子。”
安德递给他一杯温水,笑了笑说:“只是没有下雪。”
“那是有点可惜。”孔唯接过水杯,“在台北见不到雪。去年圣诞节的时候,微风里面放了棵很大的圣诞树,会飘雪。”讲到这里他傻笑了两声,“其实是泡沫,好多好多,粘在衣服上很难弄掉。”
“你去看了?”
“没有啊,我新闻上看到的。”
“怎么不去?”
“人太多了。”孔唯干脆回答,接着就不再讲话。
其实那天他去了,站在拥挤的人流之中,雪落在他头顶,周围人的声音此起彼伏。有人说好梦幻哦,有人说好白痴,但大部分都是在讲圣诞快乐。而孔唯不论是抬头看雪还是低头抓雪,心里头都在冒酸水。什么啊,他想,原来是泡沫,是假的,他突然萌生出流泪的冲动,却仍要自言自语道:“生日快乐。”尽管那人根本听不见。
“你想看雪吗?”安德问。
“现在是十月份。”孔唯笑起来,“哪里来的雪啊?”
安德朝后走了几步,回来的时候手里多了个遥控器,按键声音微弱,孔唯一直没有转头。他不想同那双眼睛对视,怕时间一久对方就看穿他的想法,追问一些他不能回答的问题。
空气凝结了一样,什么声音都不再有,孔唯还是通过落地窗看见安德,他的领带似乎又松了。
“你穿西装,好像电视里的精英,我从来没想过你会是这个样子。”孔唯的声音逐渐淡下去,“我以为你会去拍电影。”
半晌过后,安德回应他:“可惜没有。”
孔唯目视前方,回想起那部十几年前的电影,昆汀的又一次暴力美学。安德学校的老师在讲课的时候炫耀自己跟刘玉玲在洛杉矶见过面,孔唯当时凑到安德耳边问:“这有什么好讲的?”
安德忍不住在课上笑出来,孔唯红着脸问是我问了个蠢问题吗?安德仍旧笑,说不啊,是他讲了件蠢事。
孔唯有点高兴地转回去看投在屏幕上的课件,举刀的女武士,洒一地的鲜血,即将掉落的人头,以及肉眼可及的白茫茫的雪。
孔唯想到刚才自己讲的话,而他也没法再问希望北京的秋天下雪是蠢话吗?他只能盯着眼前的一片白色鹅卵石,想象那就是雪,把话讲给自己听:好希望下雪啊,好想和你坐在一起安安静静地看雪落下来,台北是没有雪的。
“孔唯。”安德叫他名字。
孔唯抬起头,某种程序启动的声音在耳边响起,接着眼睛开始接收突兀的惊喜——落地窗消失了,眼前漫开一片又一片雪花,越来越密集,嵌在深不可测的黑色里,快把院子里的松树遮住。孔唯的眼睛很急,他觉得每片雪花的形状是一样的,又好像不一样,他像是在做题,但不知道要把答案提交给谁,只是认真地看雪花落下,记下它的样子,存档似的,渴求永久保留这段记忆。
“很漂亮。”孔唯喃喃道。
“你喜欢吗?”
孔唯坦白回答:“不知道。”看着落地窗走神。
他和安德一起看过雪吗?好像是有过几次,大部分发生在十几年前,那时他还在北京,两个小孩见到雪,一个兴奋,一个兴致缺缺,总之没产生任何值得铭记的回忆。在台北的时候也见过一次,从电视里。当时旅游频道介绍北海道,孔唯靠在安德怀里,装作不经意地问:“哥,你想去北海道吗?”
安德很困,答得漫不经心:“我去过啊。”
“好玩吗?”
安德闭着眼,头窝在孔唯脖颈处,答非所问:“挺浪漫的。”
孔唯听完这句话莫名其妙地笑。他想,浪漫,令人想入非非的一个词。他在听到之后也已经将浪漫掺入自己的大脑。后来他就开始攒钱,命名为北海道基金,每往里面增添一笔钱,关于北海道的畅想就更深入一些。
他打算和安德牵手走在雪地里、打算拍很多很多张照片,也打算去寻找那棵孤独的圣诞树。
他还要站在树下许愿,希望一切都不要改变。
到后来,忘记是哪一天钱终于存够,安德也早就离开台湾。
雪停顿了一瞬,接着又开始由稀疏变为密集地落下。孔唯猜测这道程序被安德设置了循环播放,想转过去讲一句现在的科技好发达哦,但他的手被突然握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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