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台北梦游(2 / 2)
安德能看穿他的心思似的,推着他的后背朝拳皇走了。
“干,干什么?”孔唯慌张地问。
“打一局啊。”
那天他们坐在机子前将近两个小时,十元一回的投币续了一次又一次,到后来两个人口袋里都没钱了,其他的游戏也没能体验,但孔唯一点也不觉得失望,他对安德说:“哥,我今天很高兴。”
接下来几天他们还去了在华山文创园举办的电影分享会,见到了李屏宾、杜笃之、朱天文......主题是台湾新浪潮电影三十年。焦雄屏做主持人,从新电影运动切入,讲到《海角七号》,讲到今年大热的《艋舺》,钮承泽还特地录了支视频,说他如何受启发而想要拍电影......现场的学生和影迷听得专心致志,孔唯却在这种气氛中走神,他偷偷问安德:“哥,你是为什么想要拍电影?”
安德似乎也没有在认真听台上的人讲话,将手中那张印着《悲情城市》台词的便签纸塞进外套口袋,反问孔唯:“谁说我想拍电影了?”
孔唯茫然地“啊”了一声,被身边的人提醒:“同学,麻烦你小声一点可以吗。”他脸红着说对不起,也没再继续这个话题。
结束后大家都忙着合影,安德却走得洒脱。他们在园区里闲逛,孔唯看见一家音像店的玻璃墙上贴着好几张电影海报,指了指那张黑色的说真有意思。
于是后一天就变成塔可夫斯基的专栏,安德真的跟个电影学院的老师似的!看一部《飞向太空》已经是孔唯的极限,《潜行者》放到第二十分钟,孔唯靠着沙发沉沉睡去,醒来被安德评价:“睡得挺好。”身上也多了件外套。
孔唯觉得自己被讽刺了,但更羞愤的理由烦扰着他,临走前他难以启齿地开口:“我,我是不是打呼了?”
安德拍了拍他的头盔,答非所问:“那几部电影确实是让人睡觉的好材料。”
回去的路上孔唯破罐破摔地想:打就打吧,睡得好打呼也是正常的。
与电影相关的梦幻日子一直持续到元宵节。这天孔唯煮了一袋汤圆,盛了六颗在保温盒,快出门的时候陈国伦突然回来,抽着烟骂骂咧咧地在讲电话,好像是车行租金又上涨了。
孔唯不想跟他面对面,躲在厨房一直不出来,但这间房子就那么点大,避无可避。陈国伦拉开那扇移门的瞬间又骂了句:“找死啊,站在这里不讲话。”
孔唯没回话,盯着那六颗浮在热汤里的汤圆,陈国伦一下就注意到他的眼神,走过去转变语气问道:“给谁的啊?我看你这段时间天天往外面跑,很晚才回家哎。在外面交女朋友了啊?”
陈国伦每次笑,孔唯就止不住颤抖,他没想象过有人笑起来是那样惊悚的,笑声背后藏着张面目全非的脸。陈国伦从橱柜里拿了个勺子,端起那个保温盒,被孔唯一把拦下:“不行,这是给我,朋友的。”
“朋友?你哪来的朋友啊。”陈国伦笑得不耐烦了,“你之前打伤爸爸的额头我还没找你算账哎。”
孔唯又想起来了,新旧交替的那一天,浓重的酒气和稀薄的血腥味。可他还是没放手,他想现在是白天,陈国伦今天没有喝酒,应该不至于做坏事,最多就是打他一顿罢了......这样想着,要把保温盒抢过来的决心也更重。但陈国伦被他的坚决惹到,假意松了松手,等到孔唯放松力气往回拿的时候,又突然加快速度,弄得孔唯踉跄不稳,下巴磕在大理石台面,倒在了地上,保温盒也被他带得打翻在地,一半热汤洒在脖颈和手臂,两颗汤圆软塌塌地俯在他的牛仔衬衫上。
两个细菌,更可能是病毒,危害是拽人下地狱。作用强烈,孔唯一下就感觉到了,他不疼,却觉得自己已经在地狱摇摇晃晃,鼻腔下的那滩血就是最好的证明。
从小到大他见过这么多回血,大同小异,不过是多一点少一点的差别。他知道有一天这血流够了,再也流不出来了,他就可以去真正的地狱。他一直都是这么想的,悲观,但也合情合理。可今天他格外难过,伤心地想,他今天本来是要跟安德吃汤圆看电影的啊。
头顶传来一声他妈的,陈国伦的脚底沾了颗汤圆,离开了。孔唯也想骂他妈的,真的,他妈的,为什么他要活在这个世上。
转码声明:以上内容基于搜索引擎转码技术对网站内容进行转码阅读,自身不保存任何数据,请您支持正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