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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章明天会更好(1 / 2)

跨年这天刺青店开始放假,孔唯今天不用去便利店上班,难得的空闲时间,不想就这样放过。于是吃过午饭,他跑到附近的音像店,一开门,一个穿军绿色风衣的长发男人在看书,见他进来,头也不抬。

孔唯走到台前,怯怯地问:“那个,我想租电影看。”

“看什么电影?”男人问,还是没抬头。

“我也不知道。”孔唯诚实回答,“你帮我选一下吧,要有名的,有内涵的,电影学院的学生会看的,还要有许鞍华的!”

真是稀奇的要求。那男人终于放下书,抬头看他了,以一种打量不足质疑有余的眼神,将他从上到下看了好几遍,

问他:“要多少?”

孔唯回答:“先四部吧。”

“只看台湾导演的?但许鞍华是香港人。”

孔唯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说:“那就许鞍华再加台湾导演。”

那男人而后起身,在一排排碟片中间穿梭,五分钟后手里拿来了《卧虎藏龙》、《风柜来的人》、《稻草人》和《女人,四十》。

孔唯拎着黑色塑料袋回了家。从《风柜来的人》开始看,到《卧虎藏龙》结束,他是没看出多少心得体会,既没能和影片里的台湾青年产生共鸣,也不能被武侠世界吸引,但这次观影也不是一无所获,《女人,四十》的结尾还有一段长达二十分钟的花絮,从这个花絮里他终于知道,原来许鞍华是个女导演。

已经夜里十点二十七分。

孔唯把碟片收拾好放回黑色塑料袋里,十分钟前他妈打来电话,要他自己买点东西吃,说今天大概要过了零点才能回来,她在一间粤菜馆做小时工,今天人流量爆满,她连打这通电话都有些不耐烦。

孔唯倒也不饿,他下午吃了好多有的没的,果冻、面包、还有薯条,都是前两天便利店店长给他的临期食品,现在还剩大半袋扔在他的床头呢。

这时候外面响起动静,是开门声。孔唯有些警觉,他知道是陈国伦回来了,下意识地把灯关了,想去锁门,可是动作慢了一步,锁扣还没转动,陈国伦就先把门开了——一双警觉的眼睛看向他,很快眼睛里又笑意盈盈。

“怎么不开灯啊?”陈国伦打了个嗝,浓重的酒气飘进孔唯的鼻腔。

他开始发抖,没法控制。他上一次和陈国伦单独在家是多久以前的事情了?孔唯自己都记不清。

“我要睡觉了。”孔唯维持镇定,伸手去合门,但却被陈国伦突如其来地握住。

“这么早睡觉?没有年轻人像你这样的,怎么不出去玩啊?”陈国伦握得他很紧,笑容大得放肆,“没人跟你玩的话,那你跟爸爸玩怎么样?”

陈国伦的身后是亮的,身前一片漆黑,他站在分界线处,迫切地想要推着孔唯往黑暗处走。可孔唯死死地用身体抵住,陈国伦的另一只手已经在他身上乱摸,他还在想着挣脱另一只手。

他用脚去踹,踢得很准,陈国伦疼得松开了手,大概酒也醒了一些吧,但下一秒孔唯得到的就是对方更为狠厉的报复性的一脚——他倒在床边,蜷缩着,没有疼痛的感觉,却也没法立刻起身。

“他妈的小畜生。”陈国伦朝他走近,顺带把门关上了,“供你吃供你住,给我弄两下就要死要活的。”

他拎着孔唯的衣领,像抓一只小鸡那样,扯着后颈的位置,将他扔到床上。

孔唯害怕极了,抬脚去踹,但力气比平时小得多。他胡乱地挥手,啪,被陈国伦握住,然后再啪,被陈国伦打了一个耳光。

这个耳光把孔唯的眼泪都打没了。他仍旧是感觉不到痛,但衣柜却在他面前转啊转的。

陈国伦的那地方顶着孔唯,他已经解开自己的皮带了,笑容猥琐,呵气一般在孔唯耳边说:“你给我弄一下嘛,小唯,用嘴怎么样,还是用手?都随便你啊。”陈国伦把长裤褪下去,孔唯的膝盖碰到鼓起的部分,他简直快被吓坏了,很多年前的记忆又回来,“还是你让我干一下好了,这样最方便。”

孔唯的手被扣着,腿没有章法地踢,他大声喊着去死,陈国伦却笑得更浮夸:“没有人听得到啊,听到了也没有人会过来。小唯,你很漂亮,你像个女孩子一样......今天机会难得。”

陈国伦想要亲他,被孔唯躲开,又开始解孔唯的纽扣,迫不及待的样子。

孔唯浑身发抖,趁他松开手的间隙,在床边胡乱地抓,抓到那个塑料袋,用力地朝陈国伦头上砸了上去。

一下,两下,那都是塑料盒子,但砸起人来也是有作用的,至少陈国伦起身了,又开始骂骂咧咧。

情景再现。孔唯一边砸一边想到的是他十五岁的那个晚上,那天陈国伦也是喝多了,醉得一塌糊涂,而黄小慧因为阑尾炎手术正在住院。

那时孔唯比现在小得多,力气也是,被陈国伦压着,除了哭嚎似乎没有别的办法。后来他咬住了陈国伦的耳朵,不管不顾地,誓要同归于尽的样子,咬出了一嘴血的腥气。

他就盛着这股腥气跑出了这间房,跑出了这个屋子,往东边跑,那里是市区,一边跑一边哭。

现在他十八岁了,命运还是这样。

碟片散了一地,陈国伦的眼睛被砸伤了,好像在流血,又有一股血腥味,孔唯再也不想被肮脏的腥气包围了,他比十五岁的时候跑得更快,方向还是往东,行李仍旧是一颗颤抖的心脏和无止尽的眼泪。

孔唯上了一辆公交车,快十一点,车上竟然都是人。他茫然地站在原地,总觉得每个人都在看他,都知道他经历了什么事情。

他低头去看,裤子拉链是拉上的,衬衫也扣到了最顶端的那一颗。到底哪里还不对呢?孔唯苦苦去想,忽然闻见身上的酒味和血腥味,他几乎快要吐出来。

那是陈国伦的味道。

面前的女生一直瞪着大眼睛看他,这时候突然站起来,扯了扯他的衬衫问道:“同学你没事吧?是不是晕车了?这给你坐。”

同学?孔唯走神地想,他已经很久没有上过学了。

孔唯坐在靠窗的座位,身上源源不断地流汗,那女生心肠很好,拿出一包纸巾给他,他不接,对方就轻手轻脚地放在他大腿。

善良的人,长得也是天使模样,孔唯有些绝望地想,而他永远只能和这些人短暂相遇,无法期待永恒。

他对着车窗哭,眼泪也跟汗一样流不完。

车窗外闪过成群结队的人,闪过高耸的大厦,楼顶嵌了个钟,白色表盘,金色的走针,已经十一点了啊。再过一个小时,二零一零要到来了。

孔唯看一眼这辆车的驶向,把口袋里的钱掏了出来,一共四百二十。

他在下一站停了车,站在路边拦了十分钟才拦到一辆计程车。

师傅不太耐烦的样子,告诉他:“101那边人很多喔,堵到出都出不来,我只能给你放在路口。”

孔唯点了点头,车里电台开始放歌,主持人在开始前用十分柔和的嗓音说:“祝大家都有一个美丽的夜晚,以最好的心情迈入2010。”

而孔唯看向窗外,他依然觉得世界和这个夜一样黑。

车子在基隆路和信义路的交叉口附近彻底停了下来,孔唯付了车费,剩的钱所剩无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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