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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章药膏(1 / 2)

安德也来不及回答,目光已经转移到身边重新直起身的人。他喊着让孔唯去报警,但那人的速度太快,又举起那把发亮的长刀挥来。他本能地抬起胳膊去挡,都做好了受伤的准备,但预想中的疼痛没有出现,却又听见那声“妈的”。这次变得过更微弱,也更无可奈何。紧接是一句“找死啊你!”

安德放下手臂,先看见的是一只蓝色背包,而后才是那道挡在他面前的瘦弱身影。

这身影真是神出鬼没,刚才还站他对面,现在又挡在他身前,手臂和刀碰在一块,撞出头晕目眩的红色,落到水泥地上,变得更深,也更毛骨悚然。

孔唯似乎并没有为这一处刀伤感到恐惧,他平静极了,整张脸都白透,血色几乎是霎那就从他的脸上褪去。

那把刀却不依不饶,以雷同的角度挥下,预备往事重演,而安德迅速抓着孔唯,将他拖到身后,冲着那人的胸口就是一脚。

与此同时巷口响起警笛声,安德朝那地方看了一眼——卢海平跟在两个持枪警察身后正朝这边走来,喊他名字的时候声音在发抖。

先前还凶神恶煞的人在“把刀放下”的命令声中不得不缴械投降。即使是亡命之徒,也有权衡利弊的时刻。

而安德顾不得这么多,也没有因为被解救而松一口气,他扣着孔唯的头转了点角度——孔唯的手臂在流血,源源不断地,带着腥味,将他的格子衬衫洇得颜色更深。

他想骂脏话的意图更盛。从口袋里拿出纸巾,扯了一堆堵在孔唯的伤口上,叫了他的名字两遍,告诉他别怕。

孔唯却说:“我不怕,我只是,没什么力气了。”

孔唯被送到医院时,整张脸白得惊人。安德背着他往里跑,手臂上的纸巾已经被红色浸透。

血滴了一路,最终停在处置室门口。

流了很多血,但伤口不算深。一小时后孔唯晕晕乎乎地出来,左手手臂缠着好几圈纱布,衬衫被他抓在手里,不能再穿。

“我哥呢?”孔唯没看见安德的身影。

躺在椅子上闭目养神的卢海平蹿起来,笑眯眯地说:“哦,他去买东西吃了。哎,你感觉怎么样啊,流这么多血头晕了吧,喝点可乐补补糖分?”他还有种劫后余生的茫然,讲话语速比平时更快。

座椅上放了几瓶饮料,可乐、七喜、橙汁,东倒西歪地堆在一起。

孔唯摇摇头,又听见他说:“那你先坐会儿,安德马上回来。你刚一路上一直喊他哥,你是他弟弟?没听他提起过有弟弟啊,亲生的?还是表弟啊?对了,你怎么会出现在那里啊?”卢海平提一连串问题,但对答案也并不在乎,在孔唯短暂沉默的间隙,他笑了笑说:“还没做自我介绍,我叫卢海平,安德的同学,兼室友。”

“孔唯。”孔唯怯怯地点了点头。

大约二十分钟后安德拎着几袋麦当劳回来了,额头、嘴角的伤口显著,外套没穿,随意地搭在肩上,牛仔裤裤脚挽起一些,露出脏了的球鞋。孔唯看着这些泥点出神,他和安德面对面站着,视线里是两双溅了泥点的鞋,虽然它们价格有差别,但现在它们是一样的。

孔唯眨巴了两下眼睛,迟钝得不能再迟钝的他终于反应过来:不久前他和安德经历了出生入死。电视剧里都怎么说的来着?生死之交,对,他们现在可以扣上这个名号了。

他仓皇地在心底默写这四个字,一边写一边和上帝做约定:在一竖一横一撇一捺结束之前,如果安德没开口,那生死之交就算成立了。

可惜他总是不能如愿。

写到第三个字时安德轻举起他的左手手臂问:“痛吗?”

孔唯瞪着眼睛看他一眼,随后又落下,他感觉苦闷极了,不仅为默写失败,也为安德又忘了他感觉不到痛的这件事情。低声回答:“我不会痛。”

“小屁孩儿,还不会痛,逞什么强啊!晚上哥哥带你去吃顿好的,以报你救命之恩。”卢海平在麦当劳纸袋里挑挑拣拣,讲得信誓旦旦。

安德放下孔唯的手,也没再多说什么,要他坐下来一起吃饭。

“你刚怎么跟警察说的?”卢海平问。

“照实说。他们知道。”

“听说还有逃犯没抓回来呢!”卢海平仍心有余悸,“到时候又来找我们打击报复。”

“又没打你。”安德淡淡道。

“嘁,我那是运气好正好去上厕所,不然现在被刀砍的人可能是我,”讲到这儿,卢海平好奇地转过去看孔唯,“对了弟弟,你为什么会出现在那里?跟拍电影似的从天而降。”

孔唯不想多说。他在学校附近徘徊,无非是想有个好运来场偶遇,这样他可以自然而然地把口袋里的药膏给安德。现在偶遇确实是成功实现,可怎么也算不上好运......这些事情讲起来未免太神经质,孔唯想。他暂且也找不出一个合理的原因解释这番行为,于是索性沉默。

卢海平似乎是还想问,然而安德在这时打断他追问的念头:“话这么多,你现在倒是不害怕了。”

卢海平“嘁”一声答道:“这他妈可是追杀!我害怕多正常。”

“刀又没架你脖子上。”安德靠在墙边,语气不咸不淡。

“别拿你跟我比行吗?”卢海平转过头去对着孔唯,指了指安德评价道:“他不是正常人。”

孔唯不知道作何回应。他小时候也被这样评价过,前两年他在杂志上看到过精神状况自测表,还认认真真做过,最后发现答案在下一期。时间拖得越久他就越惧怕答案,后来干脆不再想,现在倒是又对这个问题产生了困惑。

可是谁能定义正常?医生?法律?还是卢海平?孔唯看着安德那副毫不在意的模样,开始觉得“不正常”是一个很复杂的形容,或许没那么负面,至少安德看起来并没有所谓。

“要抓不到他们怎么办?到时候又来找咱们报仇,那估计就是当场毙命的事情了,”卢海平情绪转得很快,忧心忡忡地说道,“你说至于吗?就拍到一个视频弄成这样,我爸还说得挺对的,就该离这些社会混子远一些。你说是吧孔唯?”他用眼神示意了一下,“差点三个大学生的命就栽在他们手里了。”

孔唯被大学生一词弄得脸红,他跟大学生没什么关系,要说联系,大概就是此时此刻跟他们坐在一起吃麦当劳了。

孔唯不想否认,他也想将错就错,就让卢海平认为他也是个大学生,跟他们是一样的。他看向安德,对方也恰巧看过来,眼神没有波澜的,可孔唯却被这一眼看得心虚,他突然抬高音量否认道:“我不是大学生。”

“啊?哦,你看上去确实挺小的,一下把你年龄讲老了是不是不乐意啊?”卢海平呵呵地笑,“你现在高几啊,你们这边是不是叫国中?分文理科吗,跟我们那边一样吗?”

“我不......”孔唯的话就在嘴边。

安德冷不丁地插话:“吃完了吗,吃完还得去警局做笔录,给你十分钟。”

“我他妈刚吃一半呢!”卢海平加速往嘴里塞鸡块。

他们一行人坐上警局派来的车,这次去的是总局,做了个笔录,三个人还得录口供。忙活到一半的时候安德听见有人说落网了,后来一问,剩下的人应该是都被抓了回来,皆大欢喜。

孔唯做完笔录,被警察领着走到外面,看见安德在签字,他走过去,看清楚安德额头上的伤口,担心地问了句:“哥,痛不痛啊?”

他其实是想上手摸的,手已经悬在半空中,却被安德避开,“我说痛你也不能理解啊。”

孔唯讪讪地笑了笑。

安德从钱包里掏出张千元纸币塞到他的裤子口袋里,“我们估计还有一会儿,你先打车回家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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