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新世界(1 / 2)
安德带着孔唯去路口的甜品店吃了一碗汤圆,又把他带回酒店,给他买了新睡衣,蓝色条纹的。说:“你今晚就睡这儿吧。”
孔唯露出茫然的神色,他天真地以为来到酒店只是看个电影,看完之后他要原路返回,但安德竟然要他住下。这里只有一张床,虽然够大,但安德要跟他睡一起吗?孔唯想到从前,许如文兄妹总说他身上有怪味。他低头嗅了嗅,血腥味和汗味夹在一起,无措地说:“我,我还是回家吧。”
安德从行李箱里拿出条一次性内裤递过去,讲的却是毫无关联的事:“你应该去报个拳击班。”
“啊?”孔唯的一双眼睛,圆咕隆咚,黑极了,此刻闪着天真的光。
他最终还是进到浴室,洗了个漫长的澡。洗到皮肤已经和白无关,全身都透着红才罢休。
同床,但没有共枕,两个人也离得有些远。第二天安德比孔唯先醒,他坐起来,侧头去看——孔唯背对窗户,面朝浴室,用右手挡着眼睛,下巴的kitty创可贴被他蹭掉一半,伤口若隐若现。
安德伸手将它撕掉,换上一枚新的。孔唯在他轻手按压的时候忽然睁开眼睛,意识不清醒,世界朦胧,他看见大片绿色在眼前盛开。他懵懂地露出笑容,不久之后听见耳边传来声音:“好傻。”
孔唯痴痴地笑了。
好傻的孔唯在那个春节之后将安德彻底当作自己的哥哥,而安德似乎也不反对。
孔唯会在空闲时间跑来学校找他,有些难为情地跟着一块上课,坐在最后一排,一边是安德,另一边是昏昏欲睡的卢海平。他们一起听老师讲世界电影史,分析法国新浪潮、德国表现主义,有次被点名:“那位同学,你是我们班上的学生吗?你看着年纪很小哎。”
孔唯的脸烧成红色,看卢海平一下清醒,也听见安德不紧不慢地说:“老师,他是我弟弟,特别热爱电影,准备明年就报考我们学校。”
卢海平补充道:“老师他叫孔唯,之前地下赌场那事儿他也在场!”
老师回答:“哦,影迷啊!欢迎你过来听课。但这么危险的事情以后就不要再做了吧。”也没再深入问,继续就着希区柯克讲下去。
孔唯却是趴在桌上不敢起来,脸烫得能把底下那块木板烧破洞。他们眉头皱着,语气很委屈:“我没有热爱电影。”
安德撑着下巴,另一只手戳了戳他的眉心:“哦,那你三天两头往学校跑是干什么?”
干什么?因为想离你近点,想多看点不一样的风景,过去他哪里有可能坐在这样的教室,听老师讲什么与电影艺术相关的细枝末节的东西?孔唯抬起头,呆呆地看着安德。很多时候他都羡慕身边的这个人,围绕他的一切都带着特别的气息,周围的人也是。孔唯扭头去看卢海平,竟然又趴下去睡觉了。好吧,心大嗜睡也能算作特别的一种。
但卢海平倒不是一直这样不学无术,操作课的时候他就格外专注,小心地摆弄学校里那台昂贵的阿莱摄影机,样子与他平日里展现出的形象判若两人。上完课后的几天,他的表演欲时刻高涨,在路上,在食堂,无实物表演举摄影机的样子,把哪里都当作片场。有天被老师撞见,说,期待你成为下一个罗杰·狄金斯,卢海平就放下手,反驳道:“我的偶像是筱田升!”
他提过几遍,孔唯也耳熟了,有次他问:“哥,谁是筱田升?”
安德顿了几秒,放下手里的书,说:“我带你去个地方。”
从学校到安德口中的“地方”一共花了二十七分钟,孔唯盯着计程车显示屏上的时间算的,更让他计较的是下面的价格,四百五十,他觉得自己欠安德的越来越多。
“车费我跟你a吧。”下车后,孔唯跟在后面踌躇着开口。
安德头也没回,在手机键盘上敲敲打打,边走边说:“你总是跟我算这么清楚干什么?你叫我哥,我给你花钱不是应该的么?尊老爱幼,传统美德。”
他这样说着,拉起孔唯的手臂转进一条巷子。
孔唯在咂摸安德刚才讲的话,品到道路尽头,还是从口袋里掏出张五百元塞进他的外套口袋,“别还给我!”
安德怔在原地,被他气笑了似的说:“孔唯,你真的很傻。”
孔唯不好意思地笑,在一个不经意的时刻,面前的木门被推了开来。
木门通往地下,黑漆漆的楼梯,孔唯看不到路,就要喊安德的名字,突然间墙壁上的挂灯亮了,照出侧后方安德的半边脸。他带着孔唯向下走。
楼梯并不长,每往下迈一节,里面的人声就更大一些,后来还伴随着音乐声,不过没有歌词,纯音乐罢了。
孔唯在强烈的好奇心中站定,眼前的景象比他保守的想象有趣得多。店里分了四块区域,一块用来看电影,一块用来喝酒,一块的男男女女在拥抱接吻,另一块在.....画画?模特是个不着衣物的男生。
孔唯迅速收回目光,转头去看身侧的安德——烟不知道在什么时候点起来了,他缓慢地吐出烟雾,心无旁骛地看着。
他跟店主打了个招呼,讲的是日语,然后把孔唯安置到电影区。这里的座位两两分布,隔着一定距离,大部分人都在聊天,似乎也并不在意电影。孔唯陷在懒人沙发中,周围的人都看得聚精会神,而他抓着双肩包带子仍然不能放松。
不久后安德拿来两杯长岛冰茶,孔唯喝了一口,表情变得狰狞,安德呵气一般地笑:“你不是成年了吗?”
孔唯盯着那杯酒,跟壮士赴死似的又准备喝第二口,但上嘴唇刚碰到玻璃杯边缘,杯子就被凭空出现的一双手拿走了。
安德说:“不喜欢就不要喝,不用勉强自己。”
“可是这酒很贵吧?我看价目表上的东西都不便宜。”孔唯解释道,声音逐渐弱了下去,“我不想浪费。”
安德举起孔唯的那杯灌了一大口,转过来笑笑说:“不能浪费,你说得对。”
孔唯瞪大眼睛,脸有点红,又见安德招了招手,对服务员说:“麻烦给我一杯柠檬红茶吧,带冰的。”
而后孔唯跟着他凝视大银幕——演员在说日文,画面很美,好似在做梦。他看了五分钟,小声问安德:“这是什么电影?”
“《关于莉莉周的一切》,岩井俊二拍的,筱田升就是他的御用摄影师。”安德把服务员递来的柠檬红茶交到孔唯手上。
孔唯惊喜地说:“我知道!小的时候你带我去看电影,我的第一部电影,《燕尾蝶》,也是他拍的!”
电影在国内没有放映权,影院老板拿着自己从国外带回来的碟片偷摸放的,来看的也都是他认识的,全场统共不过二十人,安德和孔唯当时也在其中。
孔唯神采飞扬,关于那个炎热的午后,他还有很多话说:“看完电影你给我买了一只冰激凌,那天很热,我一边吃,冰激凌就一边化,全部滴在手上,还有马路上。”他露出孩子一样的笑容,痴痴地给安德看,“然后你拉着我去街对面的公共厕所洗手,那水也是热的。”
全都是不足挂齿的小事,即便孔唯的描述再完整,补充一个又一个细节,安德仍旧觉得模糊。他唯独记得的确带孔唯看过电影,那是他的一次心血来潮,至于其他的事,他统统记不清。
是《燕尾蝶》吗?安德出神地回想,那时才十来岁吧,他怎么会带孔唯去看这种电影。
“你很喜欢他吗?”孔唯指了指大银幕,“这个岩井俊二。”
安德想说,是他妈妈很喜欢,喜欢到学着里面的人在胸口纹了只蝴蝶,但一个月后被许镜竹要求洗掉,原因是他不喜欢。
那胸口的红痕在他眼前血淋淋地突显。
“大导演啊,总有可学习的地方。”安德挑了个模糊的答案给他。
“你以后也一定能成为大导演。”
孔唯盲目的希望又来了。
转码声明:以上内容基于搜索引擎转码技术对网站内容进行转码阅读,自身不保存任何数据,请您支持正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