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可怜的东西(1 / 2)
八月,大街上的人数骤减一半,人人都只愿意待在开着冷气的室内。气象台报道预计明后天台风南修登陆台湾本岛,提醒广大市民做好防范措施。
这个南修的名字一周前就在电视台被提及,天也是从那个时候开始阴沉的,没再放晴过。
孔唯坐在离家两公里的网吧,交了四个小时的钱,看了一部《黑客帝国》,剩下的时间都拿来浏览用户名为一口林的微博主页。
林逸柯追逐潮流,是各大新兴社交媒体的拥趸,他的脸书设置了需通过验证才能查看动态,于是微博变成孔唯的主要窥探渠道。
他是在卢海平生日那次得知林逸柯的微博名的,第二天就跑来网吧注册了一个账号,名字是系统给的:用户1900328。
用户1900328把林逸柯的所有博文都看过,快要倒背如流。第一条是去年发的,配图是101大厦,文字是hello微博!最新一条是九张照片,地点定位在菲律宾。
林逸柯比两个月黑了一点,这也情有可原,孔唯知道他跟安德这个暑假去旅行了,去了日本,去了尼泊尔,最后一站是菲律宾。
菲律宾,孔唯想起台风南修就是在菲律宾东方海面生成的。这也是他对菲律宾排在第三的深刻印象,第二是菲佣,第一是那个地方很热,肯定比台北热很多,因为照片里林逸柯的脖颈已经晒到脱皮。
但安德还是老样子,他血液里的欧洲人基因如此强悍,连林逸柯都在文案里表达愤懑:某人真是怎么晒也晒不黑啊,干!后面跟着个发怒的表情。
孔唯在底下的十七条评论里试图扒到安德的踪迹,一个一个头像点进去,都是些他不认识的人。翻到第十二个的时候,他的诺基亚响了,拳击馆老板打来的电话。一开口就是对不起哦小唯,那个骚扰你的客人我们已经跟他谈过了,是他弄错啦,以后绝对不会再发生类似的事情,你放心。
他在那头诚恳地讲,孔唯闷闷不乐地低头。两个礼拜前他在拳击馆上课,结束后有个身材壮硕的男人走过来同他讲话,开始还一切正常,忽然对方聊到恋爱,谈感情,再后来就把手搭在孔唯的腿上。
拳击课起了作用,孔唯一下挥拳出去,打在那肌肉男的颧骨上,吼了一句:我不是同性恋!从那之后再也没有去过拳击馆。
同性恋真可怕,孔唯冒出这个念头。
可他却坐在这里偷看林逸柯的微博,跟见不得光的老鼠似的,甚至有过几秒荒唐的念头,他想他要是也在菲律宾就好了。
孔唯摇了摇头,把网页关掉。还剩半个钟头,不能浪费,他点开《名侦探柯南》的最新一集,没小时候看的恐怖了,整个世界都在逆转,孔唯失落极了。他又把微博打开,发了第一条博文:同性恋真恶心!
九月中旬,台艺大开学,安德今年提前去祭拜了他妈,放了束新鲜的雏菊,对她说下次见。来到台北,正式变成大二学生,开学那天被卢海平拉着去接新生。
不搭理男生,这是卢海平的底线,对漂亮学妹殷勤,这也是卢海平的行为准则。安德不是很想掺和他的把妹计划,就在旁边安静地帮学妹提行李,全程一句话都不主动说,偏偏惹得小女生们春心荡漾,一个上午下来被四个学妹要了联系方式,次次都被卢海平截断:“这位不行,他有对象。”
其中有个学妹直白地说好可惜哦,想加联系方式的心仍然没灭:“加个脸书好友没有关系吧?只是看学长这么帅想认识一下。”
卢海平一口闷气咽不下去,差点就要把这位正在和男生恋爱的事情讲出来,没想到安德却率先大大方方地牵起他的手,十指紧扣,笑笑说:“他就是我的对象。”
学妹震惊地张大嘴巴,意识到自己的反应不够得体,连忙抱歉:“不好意思哦学长,原来你们是一对,怪不得刚才海平学长这么生气。”
这下卢海平心里堵着的不是气了,而是一口老血,带着淤块的那种,噎得他一句话都讲不出来。下午坐在学校会堂参加开学典礼,仍在骂安德破坏他的爱情。
“这下我还怎么在大学谈恋爱?您倒是不缺人喜欢,我怎么办?”卢海平觉得自己辛苦建立了一年的北京阳光大男孩形象彻底毁了,越过安德问孔唯:“孔唯,你说你哥是不是有病?”
孔唯抬头看身边的人,隔了很久才闷声回答:“没有。”
卢海平的气一时半会儿消不下去,安德给他在学校附近的快可立买了杯薄荷巧克力赔罪,还请他去新世界喝酒吃饭,卢海平才露出点满意的表情。
林逸柯到得有点晚,脸上还带着妆,整张脸比平时白两个度,孔唯第一时间想到日本艺妓,那也是他上周看的电影。
“孔唯也在?”林逸柯诧异地问,那双深邃的眼睛瞬间变得更不可测,“什么情况啊,孔唯考上你们学校了?那以后是不是更分不开了?”玩笑一样的语气。
哪有这么夸张啊,孔唯想,他不过是之前向安德提了一嘴,说自己从来没参加过大学的开学典礼,也没想到一个假期过去,安德还记得这件事,还真的想办法把他弄进了人山人海的纪念堂,听校长致辞,听优秀学生代表演讲,听合唱团唱《明天会更好》。
又是一段新奇的体验,但被林逸柯这么一问,孔唯不知所措。
安德喝了口酒,淡淡道:“他今天刚好不用上班。”
林逸柯不饶人地问:“孔唯,你太早工作了吧,怎么不继续上大学啊?”
孔唯的脸开始烧,小声说:“我考不上。”
“怎么会,这边大学很好考啊,上职业学校也可以。”
话音刚落,安德开了口:“他爱上不上,管这么多干什么。”
气氛变得有些不对劲,卢海平放下手中筷子,笑笑说:“就是,不上学多好,学四年出来有几个人能拍电影,最后不还得老老实实去上班?”
“安德就可以啊,未来的大导演。”林逸柯懒散地靠在安德身上,“以后他拍电影,我就演他的电影。”
“他当然可以啊,老师一天到晚夸他。”卢海平不屑道,拿筷子敲了敲面前的小碟,“你们俩能别这么恶心吗,注意点影响,这里还有小孩在呢。”
孔唯缓了几秒才意识到卢海平是在说自己,茫然地抬头,对上安德那双笑意盈盈的眼睛,什么话都还没说,就听见林逸柯又问:“孔唯,你有喜欢的人吗,要不要我给你介绍啊?”
安德的眼睛还是在笑,孔唯猛地想起同性恋一词,用力摇了摇头,低头夹起碟子里的三文鱼吃,舔到上面的芥末,一口下去直流眼泪。
安德要了瓶冰可乐,打开,递过去,孔唯接过咕咚咕咚地喝,听见林逸柯在对面轻笑:“最近我遇到神经病了。”
孔唯把可乐放下,看到他拿着那只从美国带回来的iphone4,将屏幕递过去给安德看,嘴上振振有词:“同性恋真恶心。”
那些刚倒进身体里的碳酸饮料在孔唯心上冒泡,要把他的一颗心腐蚀掉了。右上角已经出现缺口,极小,但孔唯隔着铜墙铁壁般的身体也能看得一清二楚。
“我也想去菲律宾,这是他发的第二条。一共就两条,故意给我点赞让我注意到他吧?”林逸柯把用户1900328的页面面向孔唯和卢海平这边展示。
卢海平擅长偏题,接过手机讲的第一句话却是真他妈高级啊这苹果手机!而后才转到林逸柯口中的那位“变态”身上,就两条博文,十几个字,看不出多少门道,卢海平评价道:“哪个暗恋你的人吧?也没什么啊,可能是嫉妒你们俩在一起才发这种东西。”
他把手机还回去,孔唯全程没看一眼。当然他也不需要看,他只是埋怨自己的不小心,一个无心的点赞就把他见不得人的心思牵扯到桌上来讲了。现在的事物太新,而他一直是个很旧的人,从来学不会和平共处。他只能竭尽全力装作一无所知,并不关心,就像安德现在那样——夹了只天妇罗放嘴里,专心咀嚼。即使男朋友在身边把这位用户1900328讲得多么可怕,似乎也没有吃一顿饭来得重要。
“暗恋我还骂我啊,妈的死变态来的吧!”林逸柯音量稍微放大了一点,喝了一口手边的清酒,笑眯眯地看着孔唯。
孔唯被林逸柯的眼睛看得冷汗直冒,第二天跑去网吧,把那两条微博删了。他想到做贼心虚,愤愤地想,心虚就心虚吧,总比整颗心被拿着供大家观赏来得好。
十月上旬,台艺大举办校际运动会,男子4x100米接力,安德跑最后一棒。快到终点的时候从看台飞来一只玻璃瓶,还灌着半瓶可乐,“砰”地砸在他的脑袋上,血混着碳酸饮料从他额头一同往外冒,周围的尖叫声此起彼伏。
卢海平和林逸柯双双指着看台大骂,孔唯从书包里掏出一卷卫生纸,绕了好几圈,颤抖着去捂安德的伤口,哭腔都要出来:“哥,你坚持下,我们马上去医院。”
讲得像是安德马上要一命呜呼了似的。
他就这样被一帮人骂骂咧咧,哭哭啼啼地送去校医务室,流了挺多血,但没到缝针的地步,医生给他拿毛巾擦脸,擦干净了,再开始往伤口上涂碘伏。安德疼得双手握拳,孔唯就适时上前握住了他的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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