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9章人间炼狱.上（1 / 1）

谢晏思考了片刻后，还是决定进这处基地看看，虽然这件事派别人去才轻松，但他想认真观察一下“流水”的世界意识整出来的世界是什么样的，也可以看出更多破绽来。

于是便站在顾朝找到的密道旁，对顾朝说，“我和阿烬等下进入基地，要是看见阵法出问题了，你就带人进攻。”

接着敲了敲霍烬的胳膊，与其交换一个眼神，两人的外貌便变幻成普通男子的模样。

但谢晏变幻的容貌莫名地精致许多，他瞥了他的竹马一眼，便也作罢。

顾朝递来两枚不起眼的木牌：“这是基地外围流民的身份牌，我提前仿制的，可应付普通盘查。密道出口在城西废弃粮仓后，那里防卫最松，且靠近西北阵眼方向。”她指尖在虚拟影像上一点，“出口左转三百步有一条窄巷，有大型居民区，你们小心。”

谢晏接过木牌揣进怀里，与霍烬交换了一个眼神，两人并肩踏入密道，身影很快融入阴影之中。

密道狭窄潮湿，弥漫着霉味与泥土的腥气，仅容一人侧身通过。

霍烬走在前面，刻意放缓脚步，指尖始终若有若无地挨着谢晏的手腕，既是护持，也是一种依恋。

约莫一炷香的功夫，前方透出微弱的光线，伴随着隐约的喧嚣与一股难以言喻的恶臭。

“到了。”霍烬低声道，推开身前一块松动的石板，率先跃了出去。

谢晏紧随其后，落地时脚下却不慎踢到了什么柔软的东西，低头一看，心中一惊。

只见空地之上，密密麻麻躺满了尸体。

有老人枯瘦的遗骸，孩童蜷缩的身躯，还有中青年残缺不全的肢体，腐肉与鲜血混合着雨水浸泡的腥气，在风中发酵，令人作呕。

一堆蛆虫在尸体堆上扭动，正进食着腐肉。

尸体的年龄各不相同，共同点就是都瘦骨嶙嶙，所以那些“腐肉”也近乎是一层皮包裹着许多深黄色的脓液，蛆虫在其中密密麻麻地挤在一起，倒是比这些人还肥硕得多。

谢晏的眉头瞬间蹙起，墨色眼眸深处掠过一丝寒芒。

他知道这里的人生活艰辛，却没想竟是这等人间炼狱，若是他的速度能快一点就好了……

不过即使他再快，这些画面他也还是会看到的。

这时，谢晏听见拖沓的脚步声，伴随着粗鄙的谈笑，连忙拉着自己的马甲躲在一个建筑物后，然后观察。

“今天收成不错，这堆尸体够黑风饱餐一顿了。”一个身材高壮、满脸横肉的男人走了过来，他腰间挂着一块刻着“巡卫”二字的铁牌，身后跟着三个同样装束的人，每人身边都飘着一头形态狰狞的鬼怪——有的青面獠牙，有的浑身焦黑，涎水顺着嘴角滴落，死死盯着地上的尸体。

被称为黑风的鬼怪率先扑了上去，一口咬在一具青年尸体的脖颈上，可能是死的不久，鲜血瞬间喷涌而出，青年的身体竟还微微抽搐了一下。

紧接着，其他几只鬼怪也蜂拥而上，撕扯着尸体上的血肉，咀嚼声令人毛骨悚然，速度极快。

“等等！”一声微弱的呻吟从尸体堆中传出，一只沾满血污的手艰难地伸了出来，指尖颤抖着指向那几个巡卫，“我还活着……别让它吃我……求求你们……”

高壮巡卫闻言，转头看了过去，脸上露出戏谑的笑容，抬脚踩在那只手上，狠狠碾了碾：“活着？你这模样还能活多久？与其在这儿苟延残喘，不如让黑风吃了，还能帮我提升点实力，也算是你的造化。”

“就是，”旁边一个瘦高巡卫附和道，“现在基地里多你一个不多，少你一个不少。能成为我们御鬼者的养料，你该偷笑了。”

那只手在脚下剧烈挣扎了几下，随即无力地垂下，只剩下微弱的呜咽声。

看到这，谢晏眼底的墨色骤然褪去，碧色竖瞳冰冷如霜，只是淡淡地瞥了霍烬一眼。

无需多言，霍烬身形已然化作一道黑影，快得让人看不清轨迹。

几道细密的血线在空中划过，带着凌厉的破空之声，那几个巡卫甚至没反应过来，头颅便已齐齐坠落在地，脖颈处的伤口平整光滑，鲜血如喷泉般喷涌而出，染红了身下的尸体堆。

无头的尸身轰然倒地，那几只正在进食的鬼怪骤然失去控制，停下动作，转头看向霍烬，眼中满是凶戾与贪婪，想要扑上来将他也撕碎吞噬。

霍烬缓缓抬起头，遮掩金瞳的灰雾散去，一双金色眼眸在昏暗的巷口熠熠生辉，如同两轮燃烧的烈日。

他只是静静地看着那些鬼怪，眼中骤然爆发出强大的吸力，无形的力量如同旋涡般席卷而去。

那些原本凶神恶煞的鬼怪瞬间失去了挣扎的力气，发出凄厉的尖叫，身体被强行拉长、扭曲，化作一道道黑气，争先恐后地涌入霍烬的金瞳之中。

不过瞬息之间，几只鬼怪便已消失无踪，只余下空气中淡淡的血腥与焦糊味。

霍烬收回目光，金瞳重新被灰雾遮掩，恢复了普通男子的模样，只是周身的气息依旧带着一丝未散的杀意。

谢晏迈步走向那堆尸体，在刚才伸出手的地方蹲下身。那是一个二十多岁的青年，胸口还在微弱地起伏，脸上沾满了血污与泥土，只剩下半条胳膊，另一条胳膊不知被什么东西撕扯掉了，伤口血肉模糊。

“还能说话吗？”谢晏的声音平静，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暖意。

青年艰难地睁开眼睛，看到谢晏和霍烬，眼中先是闪过一丝恐惧，随即又化为绝望的麻木：“大哥，你们也是来抢尸体的吧？那能不能不吃我，我可以给你们打白工。”

“不是。”谢晏摇了摇头，从怀里掏出一瓶伤药，青年连忙给自己上药，本想磕头表示感谢，但尸体太多，动作不便，倒是让他直接趴在了地上。

谢晏有些好笑，把他扶了起来。

“我们只是路过，想知道这里发生了什么。”谢晏问道，“为什么会有这么多尸体？”

青年疼得龇牙咧嘴，却还是断断续续地说道：“最近……最近基地里越来越糟糕了。粮食、水、药品……什么都不够。住的地方也紧缺，好多人被赶出来，露宿街头，要么饿死，要么病死，最后就被巡逻的巡卫当成‘废料’处理掉。”

“处理掉？”谢晏眉峰微挑。

“大人您也看到了，就是让他们的鬼吃了啊。”青年眼中闪过一丝恐惧，“基地长说，御鬼者的实力最重要，想要提升实力，就得有足够的养料。这些死去的人，还有我们这些快死的人，都是最好的养料。”

吃人只是鬼提升自己修为的方法，若是御鬼者，一般都是吸收空气中的鬼气或者各种方式制造的鬼晶。

若是吃人，那鬼提升了实力以后必定会反噬，这温家却在宣传这种观点，故意送自己手下的御鬼者去送死？

“这么多尸体，他们的鬼能吃得完？”谢晏皱眉，看着眼前密密麻麻的尸体，数量少说也有上千具。

“吃不完就囤着，或者卖给别人啊。”青年用一种理所当然的语气道，“基地里好多御鬼者都愿意买，毕竟新鲜的尸体比那些腐烂的效果好。有些御鬼者为了抢好的尸体，还会互相争斗，死的人就更多了。所以巡卫还是一件肥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