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3章母亲(2 / 2)
最后他们来到了那座被“水神”放了瓶子的祭坛。
祭坛是用整块的黑石雕成的,表面刻满了密密麻麻的符文,那些符文在晨光中泛着暗红色的光,像是干涸了很久的血迹。祭坛的正中央有一个凹槽,凹槽里放着一只巴掌大的琉璃瓶,瓶身透明,可以清楚地看到里面空无一物。
那就是水神说的瓶子。
谢晏走到祭坛前,弯腰拿起那只琉璃瓶。瓶身入手微凉,沉甸甸的,不像是空的,可里面分明什么都没有。
他翻转瓶身,借着晨光仔细端详,瓶底刻着一个小小的、几乎看不清的符文,像一只闭合的眼睛。
就在他握住瓶子的那一刻,他的脑海中忽然响起一阵尖锐的、刺耳的哀鸣。
是系统。
那声音不是提示音,而是一种痛苦的、近乎垂死的哀嚎,像一只被踩住了尾巴的猫,又像一台超负荷运转的机器发出的最后悲鸣。
那声音尖锐得像是要刺穿他的耳膜,又沉闷得像是从极深极远的地方传来,层层叠叠地回荡在他的意识中,每一声都比上一声更加凄厉。
谢晏的脸色骤然变了。
他猛地松开瓶子,可那哀鸣并没有停止。它像是已经钻进了他的脑子里,在他的颅骨内侧疯狂地撞击、回荡、尖叫,像一万只虫子同时在啃噬他的神经。
“沈珩溯?”沈时的声音像是从很远很远的地方传来,模糊而失真。
谢晏没有回答。他甚至没有听到沈时的声音。
他的世界只剩下那片尖锐的、撕裂般的哀鸣,和一种无法抑制的、从骨髓深处涌上来的剧痛。
疼痛。
不是那种尖锐的、短暂的刺痛,而是一种缓慢的、持续的、像是有什么东西在从他的脑子里一点一点被抽走的钝痛。
那疼痛像是潮水一样一波一波地涌来,每一波都比上一波更加猛烈,将他淹没、吞噬、碾压。
他开始踱步。
来回,来回,来回。
祭坛前的空地上被他踩出了痕迹。
然后他看见了一副棺材。
不,不是看见。
是“想起”。
那副棺材一直就在祭坛的一侧,靠墙而立,通体漆黑,表面没有任何纹饰,朴素得像一块未经雕琢的巨石。
谢晏之前路过它的时候没有多看它一眼,可此刻,当他踱步到棺材正前方的时候,他的脚步忽然停了。
停得毫无征兆,像是被什么东西钉在了原地。
他盯着那副棺材,盯着那漆黑的、沉默的、像是沉睡了千百年的棺盖。
然后,棺盖上出现了图画。
像是有什么东西从棺木内部向外渗透,一点一点地在木纹间浮现出来。
那是一个女人的脸,线条柔和而温暖,眉眼弯弯的,像是含着笑意。
她的长发披散在肩侧,被画成了一种温润的墨色,衬得她的面容愈发明净柔和。
那张脸是活的。
不是说她真的在动,而是说她太真实了。那些线条、那些光影、那些细微的、几乎不可能被捕捉的神态——全都在那里,全都被刻进了这副朴素的、不加任何修饰的棺材里,像是有什么人用了全部的、不计代价的心血,才将这张脸从某个再也回不去的记忆中抢救出来,永远地封存在这冰冷的木纹中。
谢晏盯着那张脸,盯着那双弯弯的眉眼,盯着那个温柔的、像是什么都知道、什么都包容的笑容。
然后,他的眼眶忽然酸了。
他说不清为什么。
他从来没有见过这张脸,但他莫名知道这个女人叫阮清如,他的身体比他的意识更诚实,因为每一个儿童在人世间第一个记住的就是母亲,在儿童还未出生时就已经通过羊水与母亲产生了联系。
他的眼眶在发热,视线在模糊,有什么东西从胸口最深处涌上来,像决堤的洪水,冲垮了他所有的、所有的防线。
那张脸动了。
一层温柔的、暖黄色的光从棺木中渗透出来,将整副棺材笼罩其中,那些光像是有生命一样,缓慢地、试探性地向外蔓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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