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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章木姜子鸡肉串(1 / 2)

高海是在这两人大学毕业那年跟他们认识的。

当年那事之后,杨渊和赵观南就断了联系,但偏偏他们高考填志愿时不约而同填了本地的a师大——杨渊读中文系,赵观南读心理学。

两人再次重逢的场面很滑稽,新生入学,整座校园乌泱泱全是人,杨渊推着行李箱找宿舍,途径一个下坡,他手里东西太多没拉稳,箱子稀里哗啦沿着坡滑了下去,而后被人伸手拦下。

赵观南穿一身灰色运动服,隔着几米的距离打量杨渊。

杨渊一愣,心头百感交集,最终只说:“好久不见。”

时过境迁,他们都已不再是白纸一张的高一学生,杨渊对赵观南的疏远并没有任何怨念,他笑着走过去打招呼,却得知赵观南竟在高中时跳了一级,提前杨渊一年入了大学。

“没看出来你这么厉害?”

杨渊感慨,“还是考心理学,分数线很高的。”

“我六根清净,无欲无求,当然想做什么都能做成。”

赵观南语气淡淡,揽着杨渊去买冰饮,“行啊,既然来了就都是缘分,以后你得叫我声学长。”

“去你的,你就比我大两天,好意思占我便宜?”

杨渊笑骂,扑过去搂他脖子,两人打闹成一团。

经此一遭,过去的嫌隙也就自然瓦解,两人又成了无话不谈的好兄弟,赵观南对当年那事似乎已经看得很开,杨渊从不主动提起,他自己倒云淡风轻:“男人都那样。”

本科毕业,赵观南找杨渊喝酒,两人认识了当时的酒吧老板高海——那时高海开的还不是gay吧,就是一普普通通卖酒的清吧,生意寡淡,勉强维持营收,三人就此成了朋友。

高海对当年那事的评价与赵观南如出一辙:“男人,头可断血可流,偏偏就管不住裤裆,你说怎么办。”

赵观南幽幽地吩咐他:“凉拌——给我来盘凉拌黄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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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有些时候,杨渊会觉得眼前的赵观南和高海也不够真实。

他将做学术的态度过多地带入到生活中——大胆假设,小心论证,质疑所有,最终陷入辩证思考的漩涡。

比如杨渊最常思考的问题:活着的目的,又或者意义。

这问题实在老生常谈,他问过许多人,包括刚刚入学的大一新生,年轻的孩子们神采飞扬地告诉他,说活着就是为了做自己喜欢的事,再苦再累也心甘情愿,杨渊笑笑,继而又追问他们,怎么确定你喜欢的是此物而非彼物?当有一天你发现昨日热爱的变成今日唾弃的,又该如何?

孩子们陷入沉思。

高海说活着就是为了享乐,他热爱喝酒,十年如一日,为了间酒吧折腾不停,翻来覆去装修,请过民谣歌手驻唱,请过小提琴家拉肖邦,还装过炫目的五彩灯球,雇染着灰头发的dj彻夜打碟,和客人们一起通宵蹦迪,什么都试过,什么都不对。

赵观南说活着就是为了死。

杨渊赞同一半,认为活着是为了思考如何死得体面。

但这个问题在几天前从荣叶舟那里得到新的答案——彼时他们在泰国街头漫无目的地乱逛,红灯区光怪陆离,像另一个国度的盘丝洞,杨渊简直难以凭借面孔来分辨他们的性别,不过这些也并不重要,他看到穿着华丽又暴露的人妖站在街边供人观赏合影,还可付费上手,摸一次多少泰铢,胸部和屁股价格不同,他觉得魔幻而荒谬。

荣叶舟对此司空见惯,只专心看脚下的路。

杨渊拉住他,问:“你觉得人活着是为了什么?”

荣叶舟看他一眼,神情古怪,仿佛他问了个极其无聊的问题,然后告诉他:“活着是为了吃饭。”

“吃饭。”

杨渊盯着他的眼睛追问:“然后呢?”

“然后就活下来了啊。”

荣叶舟无辜地对他眨眼,“然后睡觉,要是醒来还想活着,就要想办法再找到饭吃,这样不停循环。”

杨渊被他说愣了,脑子卡壳,好像一台代码错乱的主机发现自己忽然从二进制变成了十进制。

他们路过街边小吃摊,荣叶舟请他吃烤鸡肉串,然后指着几种酱汁告诉他:“这是辣椒粉,这是甜辣酱,这是木姜子酸辣酱,味道都不一样,活着就是为了吃这些,吃下去,你就活了。”

杨渊拿着鸡肉串,忽然感到有一种沉甸甸的分量。

“那你想没想过……比如以后。”

杨渊看着他吃鸡肉,进食速度很快,吃东西的时候专注且沉默。

荣叶舟在吃鸡肉的时候没有理他,直到最后一口咽下去,才又露出那种古怪的神情反问他:“想以后有什么用?就像打拳,赢了第一场才有第二场可打,难道要一开始就想着最后一场怎么出拳?很奇怪吧。只有现在才最重要啊。”

对,现在。

庄周说梦蝶,又说也许只是蝶梦庄周,古今中外多少哲学家试图探讨生存的意义,加缪写卡里古拉因找不到生存的意义而终究自取灭亡,而圣奥古斯丁说时间其实并不存在,过去已经消逝,未来尚未存在,唯独只剩当下。

可当下又如何定义?一年、一个月、一天;一小时、一分钟、一秒,它们都是现在。

当下存在吗?

当下是尚不存在的未来正以不可思议的速度,进入已不存在的过去,因而当下存在于每分每秒,当下实际上也从未存在。*

也许眼下的一切也只是谁的一场梦,是一个叫杨渊的人梦见这条叫荣叶舟的小船,又或许是这条小船梦见杨渊,亦或是他们全都,这个世界,都只是上帝的一场梦。

理论推演总是陷入循环,可只有和荣叶舟在一起时,杨渊才感受到一种踏实,一种真切存在着的‘当下’,在那些时候,杨渊感受到自己勃勃的生命。

这也许是个很不错的课题,有关存在主义或别的什么,荣叶舟给了杨渊新的灵感。

但这人此刻浑然不觉,只是盯着烤鸡肉串的炉子,半晌,转过头来问他:“你可以再请我吃一串吗?”

“吃多少都可以。”

杨渊嗓音温柔得连他自己都吓了一跳,他买了十串,每人一半,依照荣叶舟给出的建议,尝过所有种类的酱料,最终觉得还是什么都不蘸味道最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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