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章在海上(下)(1 / 1)
回到自己的房间,阿斯普洛斯拉开漆皮椅子,翘腿坐在桌边。桌上燃着一截烧到根部的蜡烛,一盏煤气灯挂在窗前,正好照亮桌上摊开的几沓纸。
他抓起最上面用别针固定在一起的那几张纸,继续之前的阅读。纸上的墨迹有些凌乱,他随手拿过蘸在墨水瓶里的羽毛笔,熟练地在上面做着笔记。对于他这样的人来说,没有什么知识是掌握不了的,即便涉及到神的领域。他喜欢学习新知识的过程,这让他有种不断征服世界般的快感,他就像一块巨大的海绵,永远也无法吸尽世间那庞大芜杂的知识。
当然他也不完全出于爱好才这样刻苦,只能说酷爱学习的天性让他实现野心的道路更好走了些。他最主要的目的,自然是为了得到教皇的宝座,因此他必须要做到比任何人都优秀、强大,就算没有被选中,也可以有机会以暴力手段攫取。
不知何时,这种想法已在他脑中根深蒂固。有时他也会微感诧异,为何身为守护雅典娜和圣域的黄金圣斗士,他却丝毫不为此感到羞耻,每当他想继续探究下去,都会有一个声音在内心深处以低吼的形式截断他的思路。
手中捏着的这些纸看上去不起眼,却记载着禁忌的招数。方才出去他并没有特意掩盖住,因为上面的文字是古希腊文,在这个时代,几乎没有人看得懂。
这是他在执行任务时意外获得的。说是意外,也还是带有些目的性。他微微皱着眉,反复默读着上面的语句。
就在这时,门上传来响亮的叩击声,还伴随着高跟鞋不耐烦地用力踩踏地板的嘎吱声。
他扬起了一侧眉毛,很不情愿地放下手中的材料,起身去开门。
门口站着那个红头发的女子。她那只比弟弟德弗特洛斯浅一点点的麦色皮肤,在走廊的烛光下,像是融化开了的蜜般粘稠丝滑。
就算在他看来,也是不知不扣的大美人。
“哟,刚刚真是失礼。”女子嫣然一笑,视线却好奇地越过他的肩膀,看向室内。
阿斯普洛斯淡着一张脸,即便这样,脸上的桀骜与坏脾气似乎也掩藏不住。女子完全没被他眼中写满的不耐烦与生硬吓退,反倒跃跃欲试地搓起了手。
“能让我进去坐一会儿吗?感觉胸口还有点闷闷的,我怕万一发病,死在自己房间没人知道。”说罢造作地眨了眨琥珀色的眼睛。她言语中饱含某种邀请的意味,对于这种,阿斯普洛斯一点也不陌生,每次执行任务,都少不了女人试探性的投怀送抱。那些贵族小姐、夫人们疯狂起来,简直连妓#女都自叹不如。
“抱歉,我马上要就寝了,您进来不方便。”阿斯普洛斯堵在门口,一只手抓着门板侧缘,拒绝的姿态不能更明显了。
可女人完全不为所动,她歪了歪脑袋,若有所思地打量着阿斯普洛斯,哂然一笑:“呐,我说,你是不是在策划什么恶毒的事情?”
阿斯普洛斯心头一愣,面上却毫无波澜,他卷起唇角,咧出一抹讥笑:“是啊,你说的没错,我确实在计划着怎么把那些来骚扰我的女人都装到箱子里沉入海底喂鱼,你想试试吗?”
这回轮到女人怔住了,但她很快恢复了笑颜,收放自如地说道:“啊呀啊呀,看来我是真的惹到你了。真是的,明明想来表达谢意却碰了一鼻子灰,事先说明,我可不是轻浮的女人,你虽然很帅很强大的样子,可在我眼里还不够看呢。就这样,拜拜喽,自负先生!”
说罢,大摇大摆地转身回自己的房间。她走路的姿势很好看,却又不似一般女人那样扭捏柔弱,每一步都仿佛蕴藏着无穷的力量。
大概是皮肤黑显的吧。阿斯普洛斯砰地关上了门,坐在桌前,再一次拿起他在埃及赫利乌斯神殿旁的村镇发现的古籍材料,埋头钻研起来,把这段插曲抛在脑后。
破解雅典娜封印的方法啊……真是个很有意思的招数,只不过需要十分精细的操作,他现在只差一点点就能完成了。他希望今晚就能学会,然后便可以在回到圣域之前,远程破坏雅典娜在圣域的封印,释放那个古老竞技场里的狂斗士灵魂。
他想要试探一下德弗特洛斯的实力。
与此同时,轮船的餐厅里,刚刚“复活”的红发女子像是饿了几百年似的捧着蒸锅大吃特吃,惊得仅剩的几名乘客眼珠子都快掉出来了。
奈吉尔哭笑不得地看着伯爵夫人的“壮举”。他刚刚查过登船记录,她确实是雷纳德伯爵夫人,名叫凯瑟琳,至于她为何不承认他就不知道了。不过这都不重要,活着就行。眼下,他又有了更棘手的事情。
在餐厅里也能看到窗外狂风卷起海浪的壮观景象。船身开始时而剧烈时而微弱的摇晃,暴风雨似乎比预想的来得早而且疯狂。
“万能的海皇,请您息怒,保佑我们成功登岸。”一个神父模样的年轻人在餐桌旁叨叨咕咕的,他刚吃完清淡的晚餐,此刻双手合十祈祷着。
“为什么要向海皇祈祷呢?”红发女人似乎被他的话击中了兴趣点,第一次停下了咀嚼,“我觉得此时此刻请求黑夜女神尼克斯比较靠谱吧,再不济就请求死神能够温柔地收割走你们的灵魂。”
年轻神父吓了一跳似的瞪大了眼睛:“您在说什么?死神什么的……你是在诅咒我们沉船而死吗?”
红发女人笑了起来,没有回答,继续埋头大吃特吃。十多分钟之后,她才满足地吁了一口气,拍拍肚子说了句“吃饱了”,然后在众目睽睽之下晃出了餐厅。
她哼着小曲,来到空无一人的甲板上,迎着海风。雨的气息已经非常明显了,她迈着轻盈的步伐来到扶栏边,倚着眺望大海。
风在扯着嗓门嘶吼,就算是一棵大树也能被轻易连根拔起,可她却在风中岿然不动,只有头发像是烈焰般飞舞在夜空中。
她低低地笑了。
船舱三楼一个狭小、破旧的房间里,燃着一根短粗的红烛。一个褐色头发的男孩躺在床上低低呻吟着,似乎发了烧。一个与他容貌酷似的金发男孩正认真地绞着手巾,小心翼翼地擦拭着他的身体。
“好些了吗,罗伊斯。”金发男孩温柔地问道,心疼地看着弟弟虚弱的脸。
“嗯,我会没事的,放心吧,亚伯。”罗伊斯努力做出有元气的样子答道。
他们长得有些相似,但也不是特别酷肖,除了头发颜色,他们的眼睛也很不一样。
其实,罗伊斯的眼睛和决绝大多数人也是不一样的。
他有一对异色的眼瞳。左眼是湖绿色的,仿佛深深的潭水,而右侧的眼睛,则是跟哥哥一样的深紫色。
正是因为这样,平时他都要带着眼罩。
“你也歇一会吧,亚伯,我没事了。坐下来,陪我聊聊天吧。”罗伊斯努力往上蹿了蹿身体,靠在床头,额头上的毛巾随着他的动作滑落到胸口,亚伯及时接住,用水洗过后又贴回到他额上。
“嗯,好。”亚伯在床边坐下,握住他的手,“刚刚又做梦了吗?”
“……嗯。”过了半晌,罗伊斯才点头答道,“我梦见了一个一身黑的男人,他说他是死神——亚伯,我是不是真的要死了……”刚刚努力堆叠起来的精气神有如被针戳破的气球,嘭地爆开了,罗伊斯眼眶湿了,鼻子也抽抽搭搭。
亚伯用力握紧了弟弟的手:“才不会呢,只不过是梦而已。你一直畏惧死亡,所以才会梦见死神,这并不是什么预兆,不过是意识之间的互动而已。”
“可是,亚伯哥哥,我其实一点也不畏惧死亡呀,我只是……只是不想让你伤心。”
“傻瓜,所以为了我一定要努力活着呀。好了,不说这些丧气话了。你说你梦见好几次死神,他长什么样子?是不是一具骷髅,有着鹰一样的爪子?”
“完全不是。”罗伊斯似乎来了精神,眼中闪动着灵动的光芒,“他有着人类的外表,世间最英俊的人类的外表,我还送了一簇花给他呢,祈求他不要把我带走。”
“嗯嗯,死神很忙的,他一定不会把你带走,如果他非要抓你走,我会阻止他的。”亚伯弯下身子,额头抵在弟弟滚烫的额上,“我一定会保护你的,所以放心地睡吧,直觉告诉我,今夜会很漫长的。”
似乎是响应了他的话,一道巨浪带着千军万马的气魄拍在船的侧腹,船身开始了剧烈的颠簸,而就在这颠簸中,罗伊斯沉沉地睡去了。
梦中,黑色的死神额头上的五芒星在远远地放射光芒,他朝着他的方向伸出了手——
“塔纳托斯——”灵魂深处的声音从他口中发出,亚伯并没有留意他的梦呓,轻轻地为他掖好被角,退回到门口的一张床上,静静躺了下来。
夜晚确实很漫长。
转码声明:以上内容基于搜索引擎转码技术对网站内容进行转码阅读,自身不保存任何数据,请您支持正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