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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8章赫利俄斯·五年与真相(1 / 1)

赫利俄斯庄园星的人造恒星正运行到午后位置,光线从落地窗斜斜地照进来,在客厅浅色的地板上投下一片温暖的橙黄。窗外的花园里,那些星际植物在精心调控的气候下开得正盛,几只毛茸茸的小怪兽在花丛间滚来滚去,发出“噗叽噗叽”的叫声。五年前,这些小东西还是卡格德送回来,说是陪崽子玩的。如今已经在这里繁衍生息,变成了一群毛茸茸的、会“噗叽噗叽”叫的彩色球体。它们有的在花瓣上打滚,有的在草叶间追逐,有的缩成一团晒太阳,像一群被风吹散的棉花糖。

托斯卡坐在沙发上,手里拿着光脑,看着议会那边发过来的新议题。他的姿态很随意,一条腿搭在另一条腿上,靠在沙发靠背上,银灰色的家居服在阳光下泛着柔和的光泽。翠绿色的眼睛在光屏上缓缓移动,一行一行地扫过那些密密麻麻的文字。他的表情很平静,嘴角带着一丝淡淡的笑意,但他的手指在光屏上轻轻敲着,像在弹一首没有旋律的曲子。

五年了。

从第一次踏入议会到现在,已经过去了整整五年。五年里,他参加了无数次例行会议,参与了十几场关键投票,在议会中从一个“新来的”变成了“那个说话不多但每次都切中要害的托斯卡”。他的军衔还是中将,但他的影响力,已经远远超出了军衔所代表的范畴。那些老狐狸们从一开始的审视,到后来的认可,再到现在的“托斯卡说得有道理”,他用了五年。五年,对于雌虫亚雌虫来说不算长,但对于一个在议会中站稳脚跟的新人来说,也不算短。

五年里,他的功法修炼也到了第七层。不是卡格德那种可以随意切换种族的完整版,而是专门为他定制的简化版——只从雄虫转换成亚雌,不涉及其他种族。虫翼从幻术伪装变成了真实的存在,深蓝色的翼面上蔓延着翠绿色的纹路,在阳光下泛着柔和的光泽。好在这和他曾经用幻术展现的形态相同,不需要额外解释变化的原因。他的头发还是幽蓝色的,他的眼睛还是翠绿色的,他的身高还是两米多。但现在不管如何检测,在现实的层面上,他已经是一个完完全全的亚雌了。不是“伪装”,不是“幻术”,是“成为”。功法转换是在现实层面的彻底转变,别人检查不出来,但本质不会改变——他依然是雄虫,只是这个事实,没有任何仪器能够探测到。

那些契约,对他半毛钱用处没有。魔鬼契约、记忆封锁契约、灵魂契约——三重保险,针对的是雌虫和亚雌虫的精神力特征。但毕竟他不是雌虫,也不是亚雌,他是雄虫。雄虫的精神力,不是这些契约能够束缚的。那些纸糊的锁链,看着唬人,一扯就断。

他靠在沙发靠背上,目光从光屏上移开,看着窗外的花园。那些小怪兽还在滚来滚去,“噗叽噗叽”地叫着,有几只已经滚到了窗台上,挤在一起,像一堆彩色的毛球。他看着它们,脑子里转的却不是议会的议题。他在想别的事情。

议会的真正目的。五年前他猜到了,五年后他确认了。帝国议会和反抗军,本质上没有区别,只是手段不同。反抗军选择杀掉雄虫、吃掉雄虫,用雄虫的血液安抚精神力,同时保证自己不会被控制。而帝国议会选择了另一种方式——圈养雄虫,用“保护”和“供养”的名义,把雄虫禁锢在庄园里、禁锢在特权里、禁锢在“不需要思考”的生活里。相对而言,议会的方式更温和,更不贪心。他们不追求彻底摆脱雄虫,他们追求的是——在雄虫存在的框架内,争取最大的自由。

追寻自由,以无尽的寿命兑换。不找主,那么四五千岁就是生命极限,认了。不会真的伤害雄虫,或者说到寿命极限了,想接着活就去找个主,或者在雄虫附近定居蹭点精神力。顶破天,就是在努力推进精神力抑制剂的研究。毕竟在精神力抑制剂研究出来之前,没有主的雌虫亚雌虫大多只有三四千岁就会异化。现在能活到五千岁,已经是很大的进步了。

他对议会,谈不上愤怒。谈不上喜欢,也谈不上讨厌。那些议员,有的他敬重,有的他看不惯,有的他觉得可笑。但他理解他们。不是“认同”,是“理解”——理解他们为什么这么做,理解他们为什么选择了这条路。

五年里,他在议会里看到了很多,听到了很多,也想到了很多。议会资料库里那些尘封的记录,那些关于虫族真实历史的、只有议会议员才能翻阅的记录。他第一次看到那些记录的时候,沉默了很久。最初的帝国,就是雄虫掌权。所有的雌虫亚雌虫都有主,都是属于主的棋子、物件。从诞生的那一刻就属于雄父,雄虫会拿自己的子嗣和其他雄虫进行交换,或者直接购买。那时候雌虫亚雌虫和雄虫的其他财物没有任何区别。如果后代当中出现雄虫,雄父会将那只雄子养到成年,然后将对方的雌父和同雌父且与对方年龄相差不超过百岁的虫还给对方作为初始资金,然后就不会管了。那时候没有雌君、雌侍、雌奴的分别——反正都是主的所属物。那时候的虫皇是实权者。雄虫之间争夺权利、利益,理所当然。雄虫会带着自己的财物扩充领土,收集新的藏品。雄虫的死亡在那个时候其实也挺常见的——互相争斗,死个一两个很正常。虽然本就稀少,但各有立场,各为其利,自然不可能留手。

他想起那些尘封的记录里记载的历史。帝国议会的前身,就是反抗军。而且是打赢了的反抗军。他们趁着诸多雄虫内乱的时候,成功通过祸水东引、借刀杀虫等各种方法,杀死了大量雄虫。直到他们真正直面雄虫的时候,才意识到一个问题——他们根本动不了手。面对一个活生生的、站在他们面前的雄虫,他们发现自己下不了手。不是因为心软,是因为本能。那种刻在基因里的、无法抗拒的本能,让他们在雄虫面前,只会成为新的棋子。

所以当时的首领提出了帝国如今的模式。那时还存活的五个雄虫想了想,决定同意。于是才有了如今的帝国。雄虫不需要掌权,不需要争斗,不需要上战场。他们只需要存在,只需要繁衍,只需要被供养。作为交换,他们获得了至高无上的地位、无穷无尽的资源、和永远不会被拒绝的“阁下的意愿”。

但如今,帝国的雄虫由于不需要夺利、不需要夺权,关系反倒更好了。那些雄虫叔叔们,没有一个会想回到过去那种互相争斗的日子。他们满足于现状——被供养,被保护,被捧在掌心。至于权力?那是雌虫和亚雌的事,与他们无关。他们是真的不想干活啊。

他对那些雄虫叔叔们,谈不上愤怒。谈不上喜欢,也谈不上讨厌。他们选择了自己的活法,他尊重。但他不想活成那样。他的选择,是另一种。

天鹤家的选择——上战场,打架,在杀伐中寻找活着的意义。不是“被允许”,不是“被保护”,是“自己挣来的”。雄父是这样,阿木德是这样,他自己是这样,卡格德也是这样。帝国议会对此的评价是“怪物”——不是贬义,也不是褒义,是纯粹意义上的形容词。能战斗的雄虫,在他们眼里,就像一把会自己动的剑,一堵会自己走的墙。他们不知道该怎么对待这种存在,所以只能谨慎地、小心翼翼地、保持距离地观察着。

他想起两年前,他第一次在议会里提到“天鹤家”的时候,那些议员的表情。不是惊讶,是警惕。他们不担心雄虫上战场会死——他们担心的是,雄虫上战场之后,会发现自己的力量。然后他们会想,如果雄虫发现了自己的力量,会不会想要拿回权力?如果雄虫想要拿回权力,他们该怎么办?

托斯卡看着窗外那些在花丛间滚来滚去的小怪兽,翠绿色的眼睛里映着那些毛茸茸的彩色球体。那些雄虫叔叔们,估计多少知道一点。但他们一个都没在意。他们是真的一点都不想干活啊。

小紫不知道从哪里冒了出来。蓝粉色的头发上沾着几片花瓣,紫色的眼睛亮晶晶的,手里攥着一朵不知道从哪摘的花,举到他面前。五年了,它还是那么大,还是那么软,还是那么黏虫。不是长不大,是托斯卡不让它长。他用精神力压制着它的成长,让它停留在幼崽状态。他知道这不是长久之计,但他还没想好怎么办。

小紫在他面前站了一会儿,见他伸手接过了花,眼睛更亮了。它爬上沙发,缩在他旁边,把脸埋进他的衣领里,像五年前一样。它的尾巴从身后卷过来,缠在托斯卡的手腕上,细细的,软软的,末端圆钝。五年了,这个习惯一点没变。

托斯卡伸手,轻轻捏了捏它的尾巴尖。小紫的尾巴缩了一下,但没有躲开。它在他怀里蹭了蹭,发出一个含糊不清的音节。不是虫族的语言,不是任何已知种族的语言,是它自己发明的——一个表示“我在这里”的声音。托斯卡低头看着它,伸手揉了揉它的头。“乖。”他说。小紫满意了,缩在他怀里,闭上眼睛。

托斯卡收回思绪,继续看光脑上的议题。都是老生常谈的东西。军区的布防调整,新增商业区的规划,开拓军新带回来的星图的分配方案。没有争议,没有悬念,只是走个过场。他的手指在光屏上轻轻滑动,偶尔批注几个字。他的表情很平静,嘴角带着一丝淡淡的笑意。但他的脑子里,在转别的事情。

他在计划一些事情。

五年了。他在议会里待了五年,看到了很多,听到了很多,也想到了很多。那些关于古噬主精神力防御器的研究项目,他从来不参与。不是不感兴趣,是知道没用。研究了快上亿年,进度还是零。多面开花,至今没有找到任何一个有效的方式。不是不够努力,是方向不对。雄虫的精神力,不是那种能被“防御”的东西。

但他也知道,一旦成功——按大部分雄虫如今的作风、能力、习惯,雄虫是真的会失去抵抗能力的。虽然按照天鹤家如今的风格下来,应该不会受到这种设备的影响,但唇亡齿寒。天鹤家等级最高的就是天鹤,但其实也才s级。如果缺少虫皇那种ss级雄虫坐镇,如今帝国庞大的雌虫亚雌虫数量,仅凭天鹤家也仅能自保,很难维持现有的资源和地位。

所以他一直在计划。不着声色地,让雄虫重新掌握部分权利。但又不涉及利益,因为他也担心——拿到利益之后,会不会又回到那种被封存的历史当中的那种状态。他不想那样。他希望的,是权利成为雄虫可以选择的一种娱乐方式。就像他们天鹤家选择战场一样。想上战场,就上。想掌权,就掌。不想,就躺着。不管哪个选择,都不会被质疑,不会被阻止,不会被“保护”。但他还没完全计划好。五年对于虫族来说,哪怕是对寿命有限的雌虫亚雌虫来说也太短了。他还在逐步获取信任,还在观察,还在等待。等到那些老狐狸们真正把他当成“自己虫”的那一天。等到他可以在议会中提出不同意见而不会被审视的那一天。等到他的影响力足够大到可以推动变革的那一天。

他需要帮手。卡格德——弟弟肯定也能瞒好。以后实力上去了,他想把弟弟也拽进议会。多一个议会议员的全力的扶助和帮助,更容易实现他的想法。而议会大多数虫本身对雄虫算不上敌视,而是厌恶——谁也不想最后丧失一切,一生的拼搏,最终只不过是别人手中的玩物。他理解这种厌恶,但他不认同。不是“你们错了”,是“你们的解法不对”。

他拿起光脑,打开和卡格德的聊天界面。五年了,他们之间的消息记录堆了很长。大部分是日常问候,偶尔是任务汇报,还有一些——是关于功法的讨论。卡格德一直在催他修炼完整版,他一直在推脱。不是不行,是不知道。不知道该怎么跟弟弟解释,不知道该怎么跟弟弟说“自己那种莫名的排斥感,他知道这个功法很好,很有用,并且也不会影响本质,但就是莫名的无法接受,他自己都不知道为什么”。

他沉默了很久,然后打了一行字:“弟,什么时候有空?回来一趟。有些事,想当面跟你说。”

发出去,他把光脑放在旁边,靠在沙发上,看着窗外的暮色。小紫在他怀里动了动,换了个姿势,继续睡。它的嘴角微微上扬了一点,像在做梦。不知道在梦里,它是不是还抱着他的衣领,不肯松手。托斯卡低头看着它,伸手,轻轻揉了揉它的头。小紫的尾巴在空气中晃了晃,像在回应。他笑了,靠在沙发上,闭上眼睛。

窗外的光线正在慢慢西斜。从暖黄变成橘红,从橘红变成暗紫。花园里的能量生命体开始发光,像一盏盏小小的灯笼,在暮色中飘荡。那些小怪兽还在滚来滚去,“噗叽噗叽”地叫着。有几只已经滚到了窗台上,挤在一起,像一堆彩色的毛球。

客厅里的光线越来越暗,但没有人去开灯。托斯卡靠在沙发上,怀里抱着小紫,闭着眼睛。他的呼吸很平稳,表情很平静,嘴角带着一丝淡淡的笑意。他在想事情,但不是在焦虑,不是在计划,只是在“想”。

他想起那些尘封的记录,想起那些已经消失在历史中的名字,想起那些被遗忘的、被掩盖的、被重新书写的过往。帝国议会的真实历史,如果被公开,会有多少虫相信?他不知道。他只知道,他自己看到那些记录的时候,沉默了很久。不是震惊,是“原来如此”。

他想起那些雄虫叔叔们。他们知道多少?也许全部都知道,也许只知道一部分。但无论如何,他们选择了沉默。不是“被迫”,是“自愿”。他们满足于现状,不想回到过去。他理解他们,但他不想活成他们。

他想起雄父。那个从炮灰营杀出来的s级雄虫,那个为了亚昭雌父从第一军区退到第六军区的恋爱脑,那个会揉着卡格德的脸说“软软的”的雄父。雄父知道多少?也许全部都知道,也许只知道一部分。但他选择了战斗。

他想起阿木德。那个在暗杀部队里杀得浑身是血、回到家却任由幼崽揪着头发的兄长。阿木德知道多少?他大概不知道。他也不想知道。他只想安安静静地练剑,安安静静地杀人,安安静静地被崽子玩。

他想起卡格德。那个从人类世界学了一肚子平等自由、回到帝国却不得不隐藏身份的弟弟。卡格德知道多少?他大概知道一些,但肯定不全。他应该告诉他了。

小紫在他怀里动了动,把脸埋进他的衣领里,尾巴缠得更紧了。托斯卡低头看着它,伸手,轻轻拍了拍它的背。

“睡觉。”他说。

小紫不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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