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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0章醒来·非传统的裁决(1 / 2)

养护所最高规格的医疗室内,弥漫着一种混合了高级能量液清香与极淡消毒水的气味。光线被刻意调得柔和,模拟着舒适的黄昏色调。修复舱已经停止工作,透明的舱盖滑开,露出里面铺着的柔软衬垫。

阿萨兰维持着最标准、最恭敬也最脆弱的姿势,跪伏在距离修复舱三步之遥的地面上。他换上了一身干净的素灰色衣物,是养护所提供的、没有任何标识的简单款式。银灰色的头发也被简单打理过,不再凌乱。他深深地低着头,额头轻触冰凉的地板,背后那对带有哑光金属质感的虫翼完全展开,翼膜紧绷,将最为敏感脆弱的翼囊根部毫无保留地暴露在外——这是雌虫/亚雌表示绝对臣服、任由处置的姿态,象征着将生死乃至痛苦都完全交予对方。

他的心情从最初的绝望、认罪,到被带来检查、换上干净衣服、然后被要求这样跪在这里等待,已经逐渐变成了一片麻木的茫然。没有预想中的严刑拷打,没有立刻被押赴刑场,甚至没有多少愤怒的叱骂。这种反常的平静,反而让阿萨兰心底滋生出一丝更加深重的不安和……疑惑。雄虫保护协会的态度转变太过突兀,他完全无法理解。

时间在寂静中流逝,每一秒都仿佛被拉长。他只能听到自己略显急促的呼吸,和心脏在胸腔里沉重而规律地跳动。全部心神都系于身后修复舱中那位幼小阁下的身上,祈祷着“主”千万不要有事。这种祈祷并非出于对惩罚的恐惧,而是源自饮下血液后、在基因层面被刻下的、近乎本能的关切与忠诚。他知道这改变因何而来,但此刻,这种情绪真实不虚。

不知过了多久,或许只有十几分钟,或许有一个世纪那么长。

“哐——!!!”

医疗室厚重的合金门,不是被正常打开,而是被一股蛮横无比的力量直接从外面踹得向内凹陷、变形,然后轰然洞开!刺耳的金属扭曲声撕裂了室内的宁静。

一道身影挟带着外界的微光和一股尚未完全收敛的、属于战场硝烟的凛冽气息,大步踏了进来。

银发,黑眸,眼角泪痣,精致如人偶却眉眼锋锐——正是天鹤。他身上甚至还穿着第六军区的深灰色将官常服,肩章熠熠生辉,显然是接到消息后直接从驻地以最快速度赶回,连衣服都没来得及换。

他的目光如电,第一时间就越过跪伏在地的阿萨兰(甚至没有在他身上停留超过0.1秒),径直投向修复舱。看到里面刚刚苏醒还有些茫然貌似在重启大脑的自家那个傻儿子正自己坐起来,一脸茫然地眨巴着紫眸时,天鹤紧绷的脸色才几不可察地松了一瞬。他更关心的是孩子会不会留下什么影响战斗力的后遗症,或者心理阴影——至于旁边那个跪着的罪虫?那是卡格德自己该处理的事情,他没兴趣越俎代庖。天鹤家的规矩,自己的架自己打,自己的仇(如果觉得是仇的话)自己报。

“天、天鹤中将?!”旁边一位原本静候的医护虫员被这粗暴的登场方式吓了一跳,下意识地低呼出声,随即立刻意识到失态,连忙挺直背脊,恢复了专业表情。他以为天鹤是这位小阁下的某位雌父,毕竟以天鹤中将的年纪和地位,拥有雄主是必然的事情。

但这位医护虫员心中也不免泛起一丝疑惑。这位传说中的中将阁下,情绪似乎……太稳定了?正常来说,雌父看到自家年幼的雄主子嗣受到如此伤害,不该是怒发冲冠、恨不得立刻将肇事者撕成碎片吗?可天鹤中将除了最初的急切,此刻表现出的更多是一种检查“物品损坏程度”般的冷静审视。

阿萨兰在门被踹开的瞬间,身体本能地绷紧了一下,但依旧维持着跪伏的姿势,没有抬头。他听到了那声惊呼——“天鹤中将”。心脏猛地一跳。是那位传奇的天鹤中将?他怎么会在这里?难道……他是这位小阁下的雌父之一?这个猜测似乎合情合理。天鹤中将早已超过无主亚雌精神力暴乱的极限年龄,必然有雄主,那么作为雄主的雌侍或雌君,出现在受伤的雄主子嗣身边,再正常不过。

然而,对方完全无视他的态度,还是让阿萨兰感到一种莫名的违和。他忍不住,将低垂的头颅极其轻微地偏转了一个极小的角度,用眼角的余光飞快地瞥了一眼。

确实是天鹤中将。影像资料中见过无数次的身影,此刻真实地出现在眼前,那种久经沙场淬炼出的、收敛却依旧迫人的气势,做不得假。只是……对方那双纯黑色的眼眸,正专注地与医护虫员交谈,询问着小阁下的详细情况,语气平稳,逻辑清晰,丝毫不见暴怒。

为什么?阿萨兰心中困惑更深。但他不敢多看,迅速收回视线,重新将额头贴紧地面,翼囊因为紧张而微微收缩。

天鹤从医护虫员那里得到了明确的答复:小阁下伤势已基本愈合,主要是失血导致的虚弱,高级营养液补充后即可恢复,没有永久性损伤,也不会影响日后发育和战斗力(他特意问了这一点)。至于精神层面,除了受到惊吓(?),似乎并无异常。

听到“不影响战斗力”,天鹤微不可查地点了点头,算是接受了这个结果。

室内又恢复了等待的寂静,只有营养液通过精细导管输入时轻微的滴答声。

又过了一会儿,修复舱里,卡格德长长的银色睫毛颤动了几下,彻底睁开了眼睛。紫眸初时还有些迷蒙,映着柔和的灯光,显得水润润的。他呆呆地坐了几秒,似乎在重启大脑。

记忆回笼——逛街,买糖,奇怪的声音,然后……一阵风,一撞,眼前一黑。

哦,对了,他被虫撞了,还受伤了,昏过去了。

就……这么简单?这么轻易?

卡格德眨巴眨巴眼睛,紫眸里的迷茫逐渐被一种难以置信的、混合着挫败和委屈的情绪取代。

他……他走在路上,被一个不认识、状态明显不对的虫,一撞就昏了?连躲都没躲开?

在联盟军事学院半年,他可是以逆天的速度和预判般的闪避能力著称的!甲班乙班多少同学想摸到他衣角都难!他甚至还为自己“虽然攻击手段单一但绝对打不中”而暗暗自豪过!

结果呢?回到虫族地盘,随便一个发疯的成年雌虫,他就连反应都做不出来,直接扑街?

这落差太大了。

原来他不是变强了,只是在人类幼崽里显得强?一回到真正的虫族的世界,他还是那个弱鸡小虫崽?

“哇——!!!”

巨大的心理落差和对自己实力的严重怀疑,瞬间击垮了五岁雄虫幼崽的心理防线。卡格德嘴巴一扁,毫无预兆地,放声大哭起来。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大颗大颗地滚落,划过苍白的小脸。

他一边哭,一边抽抽搭搭地、委屈至极地控诉:

“我、我好弱啊……呜呜……走在路上,别、别虫一撞我就昏了……我还没躲开……哇——我的速度也好慢……我太没用了……呜呜呜……”

翻来覆去,核心思想就是:我太弱了,我引以为傲的速度和敏捷都是假的,我是个废物虫崽。

这哭声嘹亮又伤心,在寂静的医疗室里格外刺耳。

在场的虫,除了天鹤,全都愣住了。

医护虫员手足无措,他们处理过阁下受伤后害怕、疼痛、发脾气的情况,但从未遇到过一位阁下因为觉得自己“太弱”而哭得如此伤心欲绝。

阿萨兰更是懵了。他听到了小阁下的哭诉,每一个字都清晰地传入耳中,但他无法理解。弱小?速度慢?没用?一位尊贵的雄虫阁下,为什么会用这些属于战斗雌虫的词汇来评判自己?阁下需要强大吗?阁下不是只需要被精心呵护、享受尊崇就好了吗?他伤害了阁下,阁下难道不该是愤怒、恐惧、要求严惩他吗?为什么……会是这种反应?

他甚至下意识地想抬头,想去看,想去安抚,但身体刚有微动,就硬生生克制住了。他现在是戴罪之身,没有资格。

天鹤也慌了。他预想过儿子醒来可能会害怕,会委屈,会要安慰,但完全没料到,卡格德崩溃的点居然是“觉得自己太弱”。他能感觉到,小家伙是真的伤心了,那种建立在学院半年成就上的、小小的自信和骄傲,被现实一撞,碎得稀里哗啦。

“不弱不弱,我家崽子怎么会弱呢?”天鹤连忙上前,也顾不得什么形象了,半跪在修复舱边,伸手轻轻拍着儿子的背,声音是前所未有的温和甚至带点笨拙的哄劝,“只是对方是成年虫,还是个ss级的,欺负小孩子!等我家卡格德成年了,肯定把他打得满地找牙!真的,雄……父亲保证!”

他差点顺口说出“雄父”,好在及时改口。有外虫在,要注意称呼。

卡格德哭声小了点,抬起泪眼朦胧的紫眸,抽噎着问:“真、真的吗?父亲,你说的是真的吗?成年后我就能打赢?”他现在急需一个肯定的答案,来重建那破碎的信心。

“当然是真的!”天鹤斩钉截铁地点头,掏出随身的手帕,小心地给儿子擦眼泪,“我家崽子潜力大着呢,只是还没长开。以后肯定比父亲还能打!”这话倒不完全算哄,卡格德的天赋,他看在眼里。

卡格德这才慢慢止住了哭泣,但依旧一抽一抽的,小鼻子通红。被泪水洗过的紫眸格外清澈,他这时候才注意到,修复舱旁边还跪着一个陌生的虫。

天鹤见儿子的注意力转移,心里松了口气,赶紧指着阿萨兰,用平静的、陈述事实的语气说:“卡格德,看,这就是撞伤你的那个虫。按照帝国的规矩,他现在是你的罪虫。他的结局,由你来决定。”

没有煽动仇恨,没有施加压力,只是简单地告知规则和权限。将选择权完全交给了只有五岁的儿子。

卡格德眨了眨还湿漉漉的眼睛,看向跪伏在那里的阿萨兰。他对于自己受伤这件事本身,其实并没有太大的愤怒或恐惧——虫族幼崽,尤其是天鹤家的,磕磕碰碰甚至更严重的伤都不是没经历过。他真正在意的,还是自己“被轻易撞昏”所代表的“弱小”。

听到雄父说“由你决定”,他歪着小脑袋想了想。按照他学过的虫族律法和常识,伤害雄虫是重罪,罪虫的一切(包括生命、财产、乃至其关联家族)都归属于受害雄虫,任由处置。常规操作要么处死,要么收为最低等的雌奴,要么榨干其所有价值……

但卡格德脑子里盘旋的,只有一个念头:我要证明我不弱!至少……不能这么轻易就被打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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