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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你帮我管教管教?(1 / 2)

离开京都三年,黎一木再一次踩在这片既熟悉又陌生的土地上。

昔日出入官场场合的锦袍玉带早已弃置,如今他身上只一身农夫常穿的粗布衫,料子硬实,被荆山常年烈阳晒得肩头泛白,边缘微微磨边。

他脚上一双黑布鞋,脚趾处磨出一道小破口,棉线松散,却浑不在意,步履依旧散漫,脊背却挺得笔直,一身风霜掩不住骨子里的挺拔与冷硬。

黎一木仰头望了望天,京都的天空广而灰白,云层压得低,不见半点晴光,远不如荆山深处那般澄澈透亮,蓝得晃眼。

三年山野度日,日日与山风田地为伴,乍一回到这繁华拥挤的皇城,反倒觉得连空气都闷得慌。

估摸了下时辰还尚早,黎一木拐进街边一间简陋茶馆,拣个角落坐下,要了一碗最便宜的粗茶。

陶碗粗糙,茶味涩淡。

他端着碗,静静听堂中说书人拍着醒木,唾沫横飞地议论京中世家子弟。

说书人先从京城世家子弟的规矩德行说起,挨个点评谁家公子最恪守礼教、端方稳重。

少顷,话锋一转,便开始细数那些声名在外的纨绔子弟。

说着说着,话题自然而然落到了太傅独子徐栩身上,满座茶客顿时来了兴致,听得津津有味。

“要说这京城里头最风流不羁、最无法无天的,那还得是太傅府的小公子徐栩!

徐栩年方约有十八,仗着是太傅独子,宠得无法无天,整日流连勾栏瓦舍,走马斗鸡,惹是生非,京中不知多少人家被他搅得不得安宁!”

周遭议论声此起彼伏,黎一木指尖摩挲着粗陶茶碗边缘,神色平静地听着。

说书人一拍醒木,又叹着气道出内情:“诸位有所不知,这徐小公子生来金贵。当年太傅夫人怀他,生他时难产血崩,一条命换了他一条命。太傅丧妻,只留下这么一根独苗,疼得跟眼珠子似的,从小到大要星星不给月亮,要啥给啥,半点重话都舍不得说。”

堂内众人恍然大悟,纷纷点头。

“可咱这太傅大人也是男人啊,哪有男人不好美色的?多少人想拉拢这位权倾朝野的权臣,可只要有人敢提,徐小公子便闹得天翻地覆,前后好几门亲事,都被他明里暗里搅黄了。太傅心疼他幼年失母,又念着亡妻恩情,纵是心中无奈,也从未苛责过半分。”

说到这儿,说书人才转入近来轰动京都的那桩婚事。

太傅徐云清本已与尚书府议定,要迎娶那位才貌双全、性情温婉的庶女柳伶续弦。

那柳伶虽为庶女,却品貌俱佳、知书达理,半点儿不输那位嫡女风情,若是嫁入太傅府,也算一桩两赢的美事。

可偏偏徐栩与这庶女的嫡长兄早有私怨,这个私怨就是二人曾争抢一个戏子而大打出手,甚至差点闹出人命。从此,二人就像是死对头,见一次面便斗一次,颇有不死不罢休之势。

父亲要娶死对头的妹妹给他做继母?

死对头莫名其妙成了自己“舅舅”?

这么跌面儿的事徐小公子怎么允许发生在自己身上!

为了不想对家压自己一头,徐栩直接找上了正在定制首饰的柳伶,开口便道:“你有我大吗就想当我后娘!”

不仅如此,此人还非常善于拿捏他那位位高权重的父亲。

有一日,太傅大人下了朝便想回府与心头肉共进午膳,谁知,这位掌上珠竟连府门都没让他进入。

穿着官服就这么在府门前等啊等,等来了看门的奴仆传话:“公子说了,这儿是他和夫人的家,老爷既要续弦了,那便另立门户……”

为此,硬生生截胡了父亲与尚书府的联姻,让尚书府颜面尽失,也让太傅徐云清在京中同僚面前颇为难堪。

满室哄笑与议论声里,黎一木默默饮尽碗中粗茶,付了茶钱,起身走出茶馆。

黎一木脑海里轻轻掠过一道明亮年少身影。

几年前他还在京都时见过徐栩两次,两次都让他终身难忘。

那孩子眉眼生得极好,精致得像个瓷娃娃。最后一次见是在太傅府的书房,印象实在算不上好,活脱脱一个被捧在手心宠坏了的娇纵小孩。

他那时旁观着他对身为朝廷重臣的父亲一顿奚落和冷嘲热讽,心里便落下一句:这小子,大人再不管教,将来必定是个麻烦鬼。

如今看来,果然没猜错。

黎一木估摸着时辰,穿过熙熙攘攘的重重街道,刻意绕了两条巷子,避开人流密集的主街,熟门熟路地朝着太傅府的方向走去。

徐征早已在府门前等候,他是太傅徐云清的心腹管事,当年黎一木在京都任职时,便常在太傅府走动,与他也算旧识。

徐征清楚黎一木此行的目的,更明白他与自家太傅之间的交情。

想当年,黎一木身手不凡,心思缜密,曾在徐云清手下办事,帮着处理过不少棘手隐秘之事,行事稳妥利落,深得徐云清赏识。

后来二人渐渐抛开上下级的隔阂,私下里常常对坐饮酒,畅谈心事,早已是推心置腹的忘年之交。

五年前,黎一木被兵部一把手看中,前途一片光明,可不知为何,两年后突然以需返乡为父守孝为由,骤然辞官隐退,一头扎进了偏远的荆山,从此音讯渐稀。

徐云清得知后惋惜不已,却也尊重他的选择,只暗中派人偶尔打探他的消息,从未过多打扰。

此刻见到黎一木一身农夫装扮,粗布衣衫,皮肤黝黑,全然不复当年京城俊彦的模样,徐征先是明显一愣,眼中闪过几分讶异,随即连忙上前见礼,引着他往府内走去。

穿过雕梁画栋的庭院,黎一木径直被领到书房外。

徐云清早已在书房内等候,听见脚步声,抬眼望来,目光落在黎一木身上时,也不由得顿了顿。

眼前之人,衣衫朴素甚至略显破旧,手掌粗糙,指节带着薄茧,分明是常年劳作的模样,可那俊朗刚毅的眉眼分毫未改,轮廓愈发深邃硬朗,身形挺拔如松,古铜色的肌肤透着一股山野汉子的结实强悍。

即便随意站在那里,也自带一股不容忽视的气场,丝毫没有被这满身粗陋掩盖半分锋芒。

黎一木上前一步,微微躬身,朝愣住的徐云清行了一礼,唇角勾起一抹浅淡笑意:“大人,别来无恙”

徐云清回过神,快步上前,没有过多虚礼,径直伸出手,用了几分力道紧紧握住他的手,另一只手重重拍在他的胳膊上,几声沉闷的声响,足以见得力道敦实。

徐云清不得不微微仰头看着他,忍不住笑道:“三年不见,越来越壮实了。不错!不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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