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章想给孩子们买好些的学习物资(1 / 2)
热风卷着草木的气息扑面而来,连路边的野草都蔫头耷脑地垂着叶片。
两人绕过后方的屋舍,远远地便闻到厨房里飘来的饭菜香气,混着柴火与粗粮的味道,在燥热的空气里散开,勾得人肚子里的馋虫隐隐作祟。
徐栩跟着走到学堂门前,脚步不自觉顿了顿,下意识回头看向身后的黎一木。
他原以为对方不过是随口一提,送他到这里便会自行离去,谁知黎一木神色淡淡,径直越过他,率先迈步走进了学堂里。
徐栩一时怔住,心里莫名犯起嘀咕:这人要干嘛?
学堂里安静无比,孩子们都埋着头专心致志地画画,屋内只有炭笔摩擦草纸的沙沙声响。唯有几个调皮好动的男娃,听见脚步声忍不住偷偷抬眼,目光好奇地落在突然闯入的黎一木身上,又飞快扫向门口的徐栩。
黎一木目光微沉,抬手指了指那几个探头探脑的男孩,眼神里带着不怒自威的警告。
那几个男娃像是被吓了一跳,脑袋迅速埋下,动作灵敏得比偷食的小老鼠还要快,瞬间便没了动静,只留下脊背绷得笔直,假装专心作画。
黎一木在原地静立片刻,目光扫过教室里简陋的桌椅与认真的孩童,没有多说一句话,径直走到学堂最后面的空位上,大大方方地坐了下来。
徐栩依旧愣在门口,一时竟有些手足无措。
只见黎一木随意地靠在破旧的椅背上,双臂环在胸前,双腿微微岔开,姿态闲适又带着几分肃静的气场。
他抬眼看向门口僵立的徐栩,轻轻抬了抬下巴,眼神分明在示意:该做什么做什么,不必管他。
徐栩这才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心头微微一热,又有些哭笑不得。
他原以为黎一木口中那句“有我呢”不过是随口安抚的客套话,哪里想到,这人竟真的守着字面意思,安安稳稳地坐在学堂里,当真要陪着他上完这一堂课。
他有些局促地搓了搓双手,站在台前手足无措地愣了好一阵。
平日里对着这群孩子授课,他向来从容自在,可今日身后多了一道目光,即便那人并未盯着他,也让他浑身不自在。
正慌乱间,余光忽然瞥见一个小小的身影,他循看望去,只见元媛正歪着小脑袋,整个人几乎趴在桌面上,眼睛几乎要贴在手中的草稿纸上,鼻尖上沁出细密的汗珠,顺着小巧的鼻梁滑落。
小姑娘手中依旧紧紧捏着那支用干树叶包裹着的炭笔,笔头被磨得光滑,看得出平日里用得极为爱惜。
徐栩轻手轻脚地走过去,伸手轻轻将她埋得极低的脑袋抬高了些,语气严肃:“挺背,抬头,离得这么近,眼睛可要瞎了。”
他故意把话说得夸张,让小孩心生怕意,话一出口才猛然想起黎一木还坐在后方,心头猛地一紧,小心翼翼地往后瞟了一眼。
见黎一木侧着头,似乎在看窗外的景致,并未留意这边的动静,他才暗暗松了口气,紧绷的肩头微微放松。
元媛被他扶着抬起头,圆溜溜的眼睛眨了眨,看清是徐栩后,立刻咧开嘴露出一个甜甜的笑,脸颊上还沾着一点淡淡的炭黑,模样格外乖巧可爱。
徐栩也跟着扬起唇角,温声道:“好好画,别再趴着了。”
他伸手撑在桌沿,俯身静静看着元媛笔下的画。
今日的主题是“我的家”,原以为孩子们作画,无非是山间的花草树木、家门口的土房小院,或是林中的飞鸟走兽,可定睛一看,却发现纸上的线条勾勒出的既不是荆山的山野风光,也不是村里简陋的土坯房,轮廓规整,屋舍排列整齐,隐隐带着几分城里的模样,却又与安庆城的景致不太相同,多了几分质朴与规整。
徐栩心中好奇,轻声问道:“媛媛,你画的这是哪里?”
元媛握着炭笔的小手顿了顿,仰起头,眼睛亮晶晶的,里面盛满了纯粹的憧憬与向往,声音清脆又认真:“先生,我画的是以后的荆山。等我长大了,要把荆山变成这样,有整齐的房子,有宽敞的路,大家都能过上好日子。”
小小的声音在安静的教室里格外清晰,徐栩闻言猛地一怔,心头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久久回不过神。
他忽然想起之前穆雁回在课堂上问孩子们长大后的志向,当时也是这个小姑娘,脆生生地说要留在荆山,教更多孩子读书,带更多人走出大山。
不过七八岁的年纪,衣衫朴素,整日在山野间奔波,心中却装着这样宏大又赤诚的理想,想着改变这片贫瘠的土地,想着惠及乡里。
徐栩站在原地,一时竟有些自叹不如。
他生于京城太傅府邸,自幼锦衣玉食,饱读诗书,却从未有过这般兼济一方的念头。而眼前这个泥地里长大的小姑娘,却有着如此澄澈又坚定的心愿,实在令人动容。
他压下心头的翻涌情绪,伸手指着画纸上一处空缺,耐心教导:“这里还缺一块儿,显得空落落的,你再补两笔,添上几棵树,就更好看了。”
元媛悟性极高,立刻按照他的指点,握着炭笔认真地又添了几道线条。不过寥寥数笔,树木、房屋、连平整的街道都变得有模有样,仿佛那座美好的新荆山,真的会在不久的将来矗立在这片土地上。
元媛低下头继续专心作画,徐栩又在桌边站了一会儿。
教室里因为多了黎一木这个“庞然大物”,气氛都变得有些不一样,他总感觉如芒在背,一举一动都格外拘谨,远没有平日里那般自在放松。
他悄悄直起身,飞快地往教室后方瞄了一眼。
黎一木依旧保持着原来的姿势,并没有关注他,侧脸对着窗口,目光落在窗外摇曳的树影上,不知在想些什么。
徐栩暗暗嘘了口气,连忙收回目光,换了个位置,走到另一个孩子身边,耐心指导着如何勾勒线条,如何搭配画面,尽力将注意力放在授课上,不去想身后的那个人。
看着孩子们手中粗糙的炭笔,笔下是磨得毛边的草纸,徐栩的心里渐渐不是滋味。
这些纸笔劣质低等,稍一用力便会折断,画出来的线条也模糊不清,与他往日在京城用的上等笔墨纸砚相比,简直是天差地别。
孩子们这般聪慧好学,不该用这样粗劣的东西习字作画,最起码,也该换上像样的笔墨纸砚,让他们能更舒心地学习。
这个念头一旦升起,便再也压不下去。可他自幼养尊处优,衣食住行皆有人打理,向来不操心银钱琐事,压根不会算账,更不知道购置一批笔墨纸砚需要多少银两,去哪里买才最为划算。
他下意识想到了黎一木。此人定然熟悉安庆城的商铺,也定然懂得盘算银钱,若是问他,一定能得到答案。
摆在窗台的一炷香缓缓燃尽,最后一缕青烟消散在燥热的空气中,也到了散学的时辰。
徐栩收拾好桌上的东西,转头看向后方,却发现原本坐在那里的黎一木,不知何时已经离开了,座位空空荡荡。
何时走的?
徐栩只能进了厨房,热气裹挟着饭菜香扑面而来。
他站在一旁,看着大娘和小曼忙着给孩子们打饭,一勺勺粗粮饭配上简单的青菜,装进孩子们破旧的碗里。
徐栩默默数了数,大大小小一共十六个孩子,心思却依旧停留在给孩子们买笔墨纸砚的事情上,反复琢磨着该如何开口跟黎一木打听,也盘算着自己那点私藏够不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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