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在安庆我们不是第一次见面(1 / 2)
徐栩垂着眼,小口小口地吃着鸡蛋,长睫在眼下投出一小片浅影。
白日里上山时的慌乱与狼狈尚未完全褪去,鼻尖还带着一点未散的红,看着倒少了几分平日的尖锐,难得地有些温顺。
黎一木坐在他对面,指尖轻轻叩着桌面,目光落在他身上,沉默了许久,终是先开了口:“徐栩,有件事,我一直想问你。”
徐栩抬眸,眼中带着几分茫然,嘴里还含着半口蛋白,含糊应道:“什么?”
“你来时,在安庆我们不是第一次见。”
黎一木望着他,目光深邃,“你还记得我吗?”
徐栩愣了愣,咀嚼的动作顿住。
他仔细在脑海中回想,从前的人与事,大多被怨气与猜忌裹得严实,除去那些让他恨得咬牙的片段,余下的皆是模糊一片。
他摇了摇头,“不记得了。”
黎一木并未意外,只是轻轻叹了口气,目光飘向天井上方沉沉夜色,像是坠入了遥远的回忆里。
“那时候,我还在你父亲手下做事。”
徐栩的手微微一紧,听到“父亲”二字,心头下意识地泛起抵触,却没有立刻打断,只是沉默地听着。
“太傅大人待下属宽厚,做事严谨,平日里话不算多,可唯独提起你的时候,话会格外多。”
黎一木的嘴角不自觉勾起一抹浅淡的笑意。
“路过街市,看到糕点铺新出的桂花糕,他会驻足片刻,笑着说我家栩儿最爱吃这个,下次得给他带回去;看到街边小贩摆弄新奇的小玩意儿,竹蜻蜓、小风车,他也会多看两眼,念叨着不知这东西,栩儿见了会不会喜欢;春日里街头有孩童放风筝,线扯得老高,笑声清脆,大人望着那飞在天上的纸鸢,会忽然失神,说许久没陪孩子一同放风筝了。”
这些,徐栩当然不知道。
在他看来,徐云清心中只有朝堂权柄,只有功名利禄,弄这些小玩意儿不过是补偿。
是的,每逢徐云清需要用这些东西讨好他,必定就是答应了他什么没有兑现。
当然,这些黎一木也不可能会知道。
“底下的弟兄们跟着大人久了,时常听他这般念叨,都好奇得紧。”
黎一木继续说着,声音放得更柔,“有一回,一个性子直的弟兄实在没忍住,当着众人的面问,大人,您总提起小公子,不知小公子究竟生得什么模样?”
说到此处,黎一木眼中浮现出真切的怀念:“那一日,大人听了这话,当即眉开眼笑,平日里沉稳严肃的眉眼都柔和下来,眼底满是藏不住的骄傲。”
他说,我家栩儿前几日刚在京中诗会拔得头筹,所作诗篇被众人传抄;说他画技出众,一幅山水图被长公主殿下亲口称赞,说小小年纪,笔触已有大家风范;说他温良懂事,待府中下人也宽厚,从无半分世家公子的骄纵。”
最后,他笑着对我们说,我儿子,是这世上最乖巧可爱的孩子。”
徐栩垂着眼,喉结不自觉地滚动了一下,心口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又酸又涩,说不清是什么滋味。
“当时我们都不信。”黎一木轻笑一声,“这世上哪有这般好的孩子?不过是父亲看自家儿子,怎么看都好罢了。直到有一日,你到衙署来找大人。”
徐栩猛地抬眼,眼中满是惊讶。他们这么早就见过面吗?他对这段过往,当真没有半分印象。
“你那时候年纪还小,穿着一身干净的浅青色长衫,安安静静地站在门口,眉眼清秀,举止有礼,见了我们这些下属,也会轻轻颔首示意。不吵不闹,说话温声细语,站在那里,便像一株亭亭净致的小竹,清隽又乖巧。”
自那以后,没人再质疑。我们都信了,太傅大人没有夸大,他的儿子,当真如他所说一般,惹人喜爱。”
徐栩张了张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那些被他遗忘的年少时光,经由黎一木的口中道出,竟让他鼻尖阵阵发酸。
可这份酸涩,很快又被更深的恨意覆盖。
他强迫自己收回心神,冷了神色,正要开口反驳,黎一木却又继续说了下去。
“我第二次见你,是在一年之后。那时我即将调任兵部,前去太傅府上与大人道别。书房内,我与大人正说着话,你忽然闯了进来。”
黎一木的目光落在徐栩身上,带着一丝复杂,一丝惋惜。
“那时候的你,与我初见时判若两人。浑身带着戾气,眉眼间满是叛逆与愤怒,再也不见半分乖巧温顺。”
大人见你这般莽撞闯入,皱了眉,让你唤人。可你偏偏与他作对,非但不肯行礼,反而当着我的面,厉声怒斥他。”
你骂他虚伪,骂他冷血,骂他满口仁义道德,背地里却满肚子算计。你一桩桩、一件件地数落着那些未曾落实的罪名,说他为了权位不择手段,说他不顾亲情,冷血无情。”
黎一木在心底轻轻叹了口气,那段记忆清晰地浮现在眼前。
也就是从那一日起,他对这个曾经让徐云清引以为傲的孩子,彻底没了好感。
他见过那个被父亲放在心尖上的乖巧少年,也见过这个满身是刺、忤逆不孝的青年。一对比,只觉得满心惋惜,只觉得这孩子误入歧途,偏偏还执迷不悟,伤透了父亲的心。
屋内一时陷入死寂,只有灯芯燃烧的细微噼啪声。
徐栩别过脸,不愿去看黎一木的眼神,那眼神里的惋惜与失望,像针一样扎在他心上。
黎一木看着他紧绷的侧脸,沉默片刻,缓缓开口,问出了那个藏在心底许久的问题。
“徐栩,是不是在那一年里,你听信了那个所谓的老人,认定了你父亲,是一个为了权力、为了钱财,不惜亲手灭妻的人?”
你认定,你从小没有母亲,是他一手造成的,认定是他害死了你的母亲,对不对?”
一句话,精准地戳中了徐栩心底最痛、最隐秘的伤疤。
他浑身一僵,嘴唇死死咬着,直到尝到一丝淡淡的血腥味,也不肯松开。
见他这般模样,黎一木没有逼问,只是放软了语气,声音低沉而诚恳:“我今日说这些,不是要教训你,不是要说教,更不是要逼你认错。”
“只是今日安安的事,让我觉得,或许你该静下心来,想明白一些事。”
徐栩的睫毛剧烈地颤动着,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却强忍着不肯落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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