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9章少年意气(1 / 1)
高中的日子过得很快。
课程排得满满当当,从早读到晚自习,从周一到周六,从月考到期中到期末,日子像一台被拧紧了发条的机器,每天都在转,转得人来不及想别的。
他习惯了六点起床、六点半到教室、晚上十一点熄灯的生活,习惯了食堂里永远一样的菜色、宿舍里永远一样的水温。
日子太有规律了。
寻常的日子里,唯一的变数是陈斯瑾。
月假的时候,他回家。推开门的那一刻,闻到家里那股熟悉的味道,他就觉得整个人松下来了。在学校里绷着的那根弦,到了家就自动解开了。他换了鞋,走进客厅,把自己摔进沙发里,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每次月假回家他都会老老实实的跪在他哥面前,告诉他哥这个月有没有犯错,犯了什么错然后请罚。
他不可能隐瞒他哥的,不对哥撒谎是最起码的信任。
每周日陈斯瑾来看他的时候,两个人坐在食堂的角落里。陈斯瑾会带东西来,水果、牛奶、自己做的菜,装在保温盒里,还温着。江俞淮接过保温盒,手指故意碰到他哥的指尖,暖暖的,他就觉得这周又有劲儿了。
用学校的公共电话打电话的时候,他排很长的队,前面的人一个一个地往前挪,他攥着电话卡,在心里把要说的话过一遍。
等到他终于拿起听筒,拨出那个烂熟于心的号码,电话响了两声就接了,那边传来陈斯瑾的声音,跟平时一样。
他握着话筒,站在走廊里,看着窗外灰蒙蒙的天,总觉得几分钟的电话太短了,短到他还没来得及说“我想你了”。
只要是和陈斯瑾有关的,他就觉得放松,觉得快乐,觉得那些卷子、那些题、那些背不完的单词和做不完的公式,都没那么可怕了。
林远有一次跟他一起在食堂吃饭,看着他挂了电话走过来的样子,嘴角还翘着,忍不住说了一句:“老江,你真是个哥控。”
江俞淮愣了一下,然后笑了。他没反驳,把餐盘放到桌上,坐下来,拿起筷子,夹了一块鸡排,塞进嘴里,嚼了两下,含混不清地说了一句:“那你就是顾妤诗控。”
林远的耳朵“唰”地红了。他伸手拍了江俞淮一下,拍得挺重的,江俞淮被他拍得肩膀一歪。
他张了张嘴,想反驳,但一个字都没说出来,最后低下头,扒了一大口饭,含混不清地说了一句“闭嘴吧你”。江俞淮看着他红透的耳朵,笑了。林远也笑了,两个人笑作一团,旁边桌的人看过来,不知道他们在笑什么。
林远和顾妤诗成了关系不错的朋友,他没有越界。顾妤诗只当他是隔壁班那个挺热心的、总是笑着跟她打招呼的男生。
顾妤诗物理不太好,林远物理不错,林远每次给她讲题的时候都很认真,把步骤写得清清楚楚,她看不懂的地方他会换一种方法再讲一遍,不急不躁的,跟平时那个大大咧咧的样子完全不一样。
江俞淮有时候看着林远那个样子,觉得他挺厉害的。喜欢一个人,但不说,不打扰,只是对她好,好得坦坦荡荡的,好得不怕她知道,也不怕她不知道。
江俞淮有时候想,如果他是林远,他能不能做到这样。
高三了。
倒计时牌挂上去的那天,教室里有人叹气,有人骂了一句,有人趴在桌上装死。江俞淮坐在座位上,看着那块红色的牌子,三百天。三百天之后,他就要高考了,三百天之后,他或许就要离开这座城市了,三百天之后,他就要……
他没敢往下想。
江俞淮的成绩还不错。之前生物拖后腿,他花了很多时间在上面,高三第一次月考,生物考了八十分,不算高,但比之前进步了一大截。总成绩六百五左右,年级排名三十上下,不算拔尖,但稳。他对自己说,够了,能考上想去的学校就够了。
他早就想好了自己想报的学校和专业,京市医科大学,临床医学专业。
这个念头是什么时候冒出来的,他自己也说不清楚。可能是觉得哥给了自己第二次生命,自己合该去奉献,去救助别人。
少年一腔热血,无人可拦。
月假回家的时候,他坐在沙发上,陈斯瑾坐在旁边,电视开着,谁都没看。他握着遥控器,把声音调小了一点,然后开口。
“哥,我想好了。”
陈斯瑾看着他。
“我想报京市的医科大学,临床医学专业。”
他说完,看着陈斯瑾,等他的反应。陈斯瑾没有立刻说话,他靠在沙发上,看着茶几上那杯慢慢变凉的茶,思考了一会儿。
“学医很辛苦。”他说。
“我知道。”
“比其他专业都要辛苦。五年本科,三年硕士,这是最起码的。”他顿了顿,“或许你还要读博。有很长很长的路要走。”
江俞淮听着,没说话。
“你本来可以选一条轻松的路。”陈斯瑾转过头看着他,“你确定要学医吗?”
江俞淮看着他哥。那双眼睛很平静,没有反对,没有质疑,只是在确认,确认他想清楚了,确认他不是一时冲动,确认他知道自己选了一条什么样的路。
他点头。
“确定。”
“不愧是我带出来的孩子。”他说,嘴角微微翘了一下,“很棒。”
江俞淮坐在那儿,看着他哥嘴角那一点弧度,忽然觉得鼻子有点酸,哥总是这样直接的肯定自己。
他低下头,把那些快要涌出来的眼泪忍回去。过了好几秒,才抬起头,冲他哥笑了一下。
“那我可得好好考了,”他说,“不能给你丢人。”
他靠过去一点,脑袋抵在陈斯瑾肩上。
陈斯瑾没动。
江俞淮就那么靠着,看着电视屏幕上那些他看不太懂的新闻画面,想着他哥刚才说的那些话,五年本科,三年硕士,或许还要读博,很长很长的路要走。
他知道那条路很难走,但他不怕,那条路上他不是一个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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