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5章胆小鬼(1 / 1)
陈斯瑾当然爱他,他爱这个人,从什么时候开始的?他也不知道,更说不清楚,他现在只恨自己的龌龊,恨自己克制了这么久在如今功亏一篑。
陈斯瑾看着跪在面前的人,看着他红透的眼眶,看着他举着戒尺发抖的手,他伸手,握住江俞淮捧着戒尺的手,把那双手连同戒尺一起按下去。
“我不可能不去考虑你的未来。”他的声音压得很低,低到像是从胸腔里挤出来的,是说给江俞淮也是说给他自己,“你这样,我怎么对得起你的父母?他们救了我……我却让他们的孩子成了……”
他没说完那个词。
“我比你大八岁,整整八岁,你才这么小,对于你来说,我只是一个老男人。等你以后见识到更广阔的世界,你就会认识到现在的自己多么幼稚。”他看着江俞淮,“你一定会后悔……”
江俞淮跪在那儿,眼泪终于还是掉下来了,但他死死抓着手中的戒尺,没有伸手去擦,就那么流着,流得满脸都是。
“我……不能……耽误你。”陈斯瑾说完最后这几个字,像是用尽了全身的力气。
江俞淮的嘴唇在抖,他张了好几次嘴才把声音从喉咙里挤出来。
“我永远不后悔爱你。”
“至于他们,他们没资格管我!”每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咬出来的,“我就是爱你,我有什么错?”
陈斯瑾的情绪终于绷不住了。他猛地站起来,声音陡然拔高。
“执迷不悟!你才多大就来谈永远!”
江俞淮被他这一声吼得整个人一颤,但他没有退缩。他抬起头,泪眼模糊地看着陈斯瑾,声音抖得不成样子,却一字一顿,清清楚楚。
“你敢说你不爱我?”
陈斯瑾的呼吸顿住了。他看着江俞淮,看着那双含着泪却毫不躲闪的眼睛,看着那张倔强的、不肯低头的脸。他说不出口,他没办法说“不爱”,那是谎话,可他也说不出口“爱”,那是错话,他卡在那儿,像是被什么东西掐住了喉咙。
“你——”他的声音卡在喉咙里,他深吸一口气,把那口气压下去,压得胸口生疼,“你让别人怎么看你?不顾伦理纲常爱上一个男的?爱上你哥?”
“冷静点,江俞淮。”他努力把声音稳下来,但还是声音还是有些发颤,“我们都冷静点。”
跪在他面前的人已经哭得喘不上气了,肩膀一抽一抽地抖,鼻涕眼泪糊了一脸,但他不能心软。
“你今年已经十八了,从今往后,我不会再拿起戒尺管教你了。”
江俞淮的哭声顿了一下,他抬起头不可置信地看着陈斯瑾。
“如果你听话,忘掉这些,你就还是我弟弟。从前哥管你的方式有问题,哥给你赔不是,从前是哥不对。”
江俞淮的眼泪流得更凶了。他拼命摇头,摇得整个人都在晃,但他没有说话,他怕自己一开口就会哭得说不出话来。
“不听话,”陈斯瑾继续说,“我也不会放任你不管。今后我只会让专人看顾你,资助你到完全独立。”
“……这样对你我都好。”
那些话像一把一把的刀,一刀一刀地剜在江俞淮心口上。
江俞淮跪在那儿,看着陈斯瑾,看着那张他爱了这么多年的脸,看着那双他读不懂的眼睛。他忽然觉得自己像个傻子,像个彻头彻尾的傻子。他把那些压在心底这么多年的话都说出来了,把那些藏了这么久的爱都摊开来了,他把自己的心挖出来,捧到这个人面前,这个人看了一眼,最后就只得来这么几句。
他把戒尺甩在地上,戒尺滚了两圈,撞在茶几腿上,发出一声闷响。
“昨晚你跟我*得不舒服吗?”他的声音从喉咙里挤出来,又哑又涩,带着一种破罐子破摔的狠劲,“明明对我也有感觉,就一直这样不好吗?你把我当小狗,当玩具,哪怕只用来解决你的需求,不可以吗?”
他跪在那儿,直直地看着陈斯瑾。
“我心甘情愿的……”
话音没落,一巴掌落在他左脸上。很重也很响,在安静的客厅里炸开。江俞淮的脸被打得偏到一边,耳朵里嗡嗡的,他捂着脸,慢慢转回头,看着陈斯瑾。
他哥的手还悬在半空,没有收回去。他的手在抖,从指尖一直抖到手腕,整个人都在抖。
“我教了你四年。”陈斯瑾的声音在发抖,似乎也在后悔下手是不是重了点,“你就学会了自轻自贱?”
江俞淮看着那只悬着的手,看着那些颤抖的指尖,忽然笑了。那个笑容很短,嘴角刚翘起来就落下去了。他慢慢站起来,腿软了一下,差点又跪回去,他扶住茶几才撑住自己。
“胆小鬼。”他的声音很轻,轻到像叹息,但每一个字都像刀子,“谁要你管。”
“我不要你了……”
他踉跄着往楼梯口走,他走上楼梯,一级一级地往上走。走到最后几级的时候,他的腿终于撑不住了,膝盖磕在台阶上,疼得他眼前发黑。他咬着牙,扶着栏杆站起来,继续往上走。
他走到自己房间门口,推开门,走进去,关上门。他没有等到他想要的声音,陈斯瑾真的不管他了……
他靠在门板上,慢慢滑下去,坐在地上。他把脸埋进膝盖里,哭得浑身发抖,哭得喘不上气,哭得胃都在抽筋。
客厅里又只剩下陈斯瑾一个人。他看着楼梯口,看着那个方向,看了很久。
他这么做,他这样把人推开,到底对不对,如果做对了,自己为什么会这么难受……
他弯腰捡起那把戒尺,上面有一道新的磕痕,是刚才江俞淮摔在地上时磕到的,增添了一道裂痕又有什么呢,他不会再用这把戒尺管任何人了。
不是不想管,是不敢管了。他怕自己再管下去,会管不住自己的心。
他蹲在那里没有动。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他身上,落在那把戒尺上,落在地板上。
他蹲不住了,腿麻了,膝盖酸了,他索性跪下去,膝盖落在地毯上。他跪的位置,跟刚才那小孩跪的位置一模一样。地毯上还有那小孩膝盖压出来的凹痕,他跪上去,刚好填满。
他跪在那儿,低着头看着手里的那把戒尺。
他在承认自己的胆小,他在承认自己不敢,他在承认他爱他,但他不敢回应。
他怕自己成为那个小孩人生中的污点,他怕别人用异样的眼光看那个小孩。他怕的东西太多了,多到他只能把那个小孩推开,推得远远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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