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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章(1 / 2)

拍摄结束后唐秩多留了一会儿,和沈临晖商量了转型前的账号过渡。粉丝的暂时流失是必然的,肯定会有人不喜欢唐秩总是带着另一半出镜。可是唐秩不希望把路走窄,永远将自己框在某个特定的区间内。

即便没有沈临晖的加入,唐秩也会尝试拓展账号内容的边界,比如接一些服饰推广或者继续做游戏推广。

账号转型不是小事,对于有固定经纪公司的博主来说就更严重,需要向对应的经纪人报备,再由公司判断是否可以转型。但是唐秩目前是被半放养的状态,所以也不需要担心过不去公司这关。

早在见面之初,hector就和唐秩说过,peppermint这个账号是属于唐秩的,他没做过类似的运营,懂的肯定比不上唐秩多,但凡是唐秩觉得有必要的,只要不违背合同条约就都可以尝试,无需告知他。几次交流下来,hector很好说话,只不过他的怨气经常比唐秩还大,对公司的不满溢于言表,一副被摧残到极致的打工人模样。

商量之后,唐秩决定先让沈临晖停止出镜两周左右,这期间他会提高更新频率。这两周内,唐秩和沈临晖会将他们的第一支情侣vlog拍出来,到了下下周末,唐秩会发布代表全新开始的vlog。

“这几天我们写一个拍摄大纲出来,”唐秩用笔在平板上点了点:“拍摄的时间、地点和内容,这些都要提前确定好,不能现拍现想。”

沈临晖坐在他旁边,两人之间的距离最多不过十五公分,因为需要看唐秩的平板,沈临晖的头靠唐秩很近,下巴几乎搭在他肩上。他轻轻“嗯”了声,宽厚温暖的手掌盖在唐秩手背上,带着他在平板上写字。

“我想到一个主题。”沈临晖说,唐秩看到一笔一划的字在白色的背景上慢慢浮现,变成可以被他读懂的内容。“你觉得这个怎么样?”

“约会日常?”唐秩读出声,在大脑中飞速评估着可行性。“会不会太普通了?很多情侣都会拍,这个内容早都被拍烂了吧?”

“我说的不是到外面约会。”沈临晖说:“什么公园电影院商场,就在这里。”

他伸出一只手指朝天,手腕转动晃了一圈:“就在我们同居的家,拍摄我们的宅家日常。”

或许是害怕唐秩不同意,沈临晖又条理清晰地向唐秩陈述了选择这个主题的原因:“首先,真实,你之前视频的背景都是这里,刚好可以打消一些观众认为这里是棚景的猜测;其次,拍摄难度低,唐秩,我猜你可能需要一些时间来适应穿裙装到外面拍视频的过程。穿着裙子在街上走不是什么难事,但是要能在许多人面前若无其事地拍视频,这需要一点心理素质。当然,我也是。”

“我不希望我们的约会看起来像偷拍,我们是正大光明的情侣,不是在偷情,视角不同,带给人的观感也会有差异。在家里我们都会比较放松,上镜的效果也会更自然。”

沈临晖的深谋远虑令唐秩很佩服,他很用心地保护着唐秩,即便见过唐秩不为人知的一面,也没有用这个惊天秘密为自己谋取过什么私利。

从前mateo就不会想这么多,有一次他喝得醉醺醺的跑到唐秩家门口砸门,唐秩开门放他进来,他却突然掏出手机,对着唐秩的脸拍,还拉拉扯扯地将唐秩拽进屋,按着唐秩的肩膀逼他跪下去。他的胯都快贴到唐秩脸上,唐秩拼命拍他的大腿,又狠狠在他身上拧了几下,这才让mateo松了手。

事后mateo对唐秩道歉,说他那天晚上确实是喝多了,说话做事都不过脑子,没办法控制自己。唐秩好心地原谅了他,却在隔天看到了mateo发出的只给他打了一层薄码的视频。唐秩跪在地上,脸部被模糊的云团状马赛克遮挡,可是所有人看到视频的第一眼,都会毫无疑问地认为唐秩是在帮他bj。

这也是唐秩mateo彻底分手的导火索之一,唐秩无法接受这种随时可能出卖他的阳奉阴违。这次是暗示意味浓厚的视频,那么下次呢?会不会连唐秩和mateo上床都要被直播出去,成为他博取流量的噱头?

还好一切都来得及挽回。唐秩和mateo干脆利落地分手,勒令他删除主页所有包括唐秩的视频。唐秩自认倒霉,闷不作声地吃了一个哑巴亏。

他以为所有因利益建成的合作关系都是这样的,就算对方信誓旦旦大言不惭地说“喜欢”,承诺“我会永远对你好”,可感情就是如此容易腐败,从内烂到外,无论最开始多么光鲜靓丽,最终都会变成一滩不可细闻的腐臭。

那么唐秩和沈临晖呢?他们最终也会走向和过往的一切情感大体相似的结局吗?

唐秩想得入神,久久没有出声,电容笔戳在屏幕上一动不动。沈临晖没有叫他,只是将头靠在唐秩肩膀上,满足又惬意地蹭了蹭。虽然因为唐秩太瘦,骨骼凸出,沈临晖的脸被硌得有点疼,但是他完全不介意,甚至抬起手臂将唐秩向怀中一揽,将他当成安抚玩具般抱着。

等唐秩终于意识到他又被沈临晖缠住时,已经是十分钟后了。

唐秩很无奈地叹了口气,推了推沈临晖,示意他别抱这么紧。

“心情还是不好吗?”唐秩捉过沈临晖的手指捏了捏:“要不你和我讲讲?很多事情讲出来就好受了,总在心里憋着会更痛苦。”

唐秩的心理医生就是这么说的,适度的倾诉有利于精神健康,可是人总要到撑不下去,头脑中的弦被绷到最紧时,才会意识到自己出了问题,尝试自救。

只不过不是所有人都能从长期的精神高压中恢复过来,所以对于负面情绪,一定要早干预早处理。

沈临晖这种高自尊人士,只会憋出更严重的心理问题,就像被压缩至最末端的弹簧,一旦反弹时威力是巨大的,那种无法消解的痛苦说不定会让沈临晖做出什么傻事。唐秩不敢赌所谓的最坏的结果发生的概率有多大,他想尽可能地帮帮沈临晖。

他又学着之前的动作,摸了摸沈临晖的头:“沈临晖?可以和我讲讲吗?我愿意听。”

“好。”沈临晖轻声说。

“不过要换个姿势。”他指了指身后铺得干净整洁的床:“故事可能会很长,一直坐着听可能会很累,所以我们一起躺一会儿吧,唐秩。”

沈临晖从客卧的柜子里取来了两个枕头,一个垫在唐秩背后,一个留给他抱在怀里。他自己则是枕着原本的枕头躺在床上,仰面朝天,唐秩需要低下一点头才能看到他。

可能是角度的原因,唐秩可以很清楚地数出沈临晖的睫毛数,它们正缓慢悠然地扇动着。高挺的鼻梁呈现精致的弧度,唇很薄,是很淡的红色,像是某种还未成熟仍旧泛出苍白的水果。落寞和忧郁令他看起来格外脆弱,就连原本锐利到极具冲击力的五官,也恰如其分地显出精巧华丽的颓靡。

“我爸爸是个很传统的人,或者说封建。”沈临晖缓缓讲述着:“他的企业经营理念很超前,但是家庭观念很保守。他和我妈妈是联姻,两个人家世相仿,不到二十岁就订了婚。在他们举办婚礼之前,两个人真正相处的时间不超过半年。”

“我爸爸非常大男子主义,经常说男人要在外拼搏养家,女人就在家照顾孩子赡养老人。他对我妈妈也是同样的要求,但是他会给我妈妈很多很多钱,让她随便花,不够就要,从来不吝啬。换做其他女人,可能会受不了这种相处模式,但是坏就坏在我妈妈的性格和我爸爸很互补。我妈妈从小就被教育要相夫教子,出嫁从夫,全心全意爱老公爱孩子。他们两个的确是某种意义上的天作之合,这么多年几乎没吵过架,几乎称得上美满和谐。”

“我爸爸对我和弟弟的要求都很高,既是因为家庭,也是因为他自己的执念。他必须要靠出色的孩子来证明他家庭教育的成功,这会让他很有面子。可能你不会相信,但是我说的都是实话,我和弟弟小时候没少被体罚。虽然法律规定不允许体罚小孩,可是在沈家,我爸爸就是古时候的皇上一般的存在,他说的话永远是对的,没有人敢忤逆。我考不到第一名,要去墙角思过一小时,还要写一千字的情况说明,如果下次还考不到就惩罚加倍;弟弟吃饭挑食,那么接下来的三天餐桌上就只会出现他不爱吃的那道菜,直到他愿意吃为止。”

“而在我爸爸执行这些律令的时候,我妈妈总是远远躲起来,不会出现,也绝对不会帮我们求情。直到惩罚结束,她才会偷偷溜进我们房间里,告诉我们下次表现好一点,爸爸都是为我们好,希望我们不要对他生气。”

沈临晖闭上眼睛,仿佛陷入悠长久远的回忆。唐秩没有打扰他,只是将手搭在沈临晖额头上,顺着他的脸颊摸了摸,给予他无声的支持与鼓励。

“现在的我大体符合他的期望,但是他这种人是不会知足的,有了一就想要而二,有了一百就想要一千。我上了大学,成绩还算不错,大概率能按照他的规划从政,进入官场,所以他就开始希望我早点结婚,早点生孩子。他做出这种要求不是因为他爱小孩,他怎么可能爱小孩呢?是因为他想要一个孙子,一个新的优秀的、可以预见光辉未来的继承人。他和我妈妈关系融洽的另一条原因就是我妈妈生了两个儿子,很奇怪对不对?都已经这个年代了,还有人在重男轻女。”

“这次我和他吵架就是因为他逼我去相亲。我不去,他就把我的卡停了,试图用这种龌龊的手段让我低头。”沈临晖闷闷地说。

豪门秘辛总有相似之处,沈世微的情况不算个例。据唐秩所知,黄林熙的一个富太朋友就因为生不出儿子,夫家对她的态度始终很差,拖拖延延不肯办婚礼,那个阿姨病急乱投医,误食了有毒的偏方去世了。没几年她的丈夫就再娶了一位年轻漂亮的女星,对曾经那段失败的婚姻绝口不提。

第二联盟的政府一直在呼吁宣传性别平等,可是光明之处总有阴暗伴随而生,不是所有人都心思坦荡,积极进取。上流豪门简直是封建糟粕的集大成者,唐秩从自己的亲生父母身上就可以窥见那些灰色模糊的暗面,所以听到沈临晖的叙述,唐秩也不觉得有多意外。

唐秩只是突然觉得很心疼。

他曾以为在这个时刻他会窃喜,会得意,因为优秀如沈临晖也会有难以言说的烦恼,不是只有唐秩在被过往的阴霾笼罩,多年来被梦魇般的曾经压得喘不过气。可是当这一切真正发生时,唐秩说不出半个关于嘲笑的字。

他慢慢地滑进被子里,缩到沈临晖身边,张开双臂抱住了他。而沈临晖也翻了个身,与唐秩面对面抱着,一滴湿润的泪顺着唐秩的脸颊擦过,而识趣地唐秩没有转过头,更没有追问。

“别难过,沈临晖。”唐秩说:“抱一抱,睡一觉,再睁开眼就都会好起来的。这一切都不是你的问题,别怪你自己。”

长久的静默中沈临晖的呼吸逐渐变得节拍平缓,像是很放松地抱着唐秩睡熟了。但当唐秩试图确认这点时,扭头却正对上沈临晖清明的双眼。

他将唐秩向怀中按了按,身上的亚麻针织衫格外轻薄,唐秩几乎能感受到沈临晖胸肌的轮廓。它们将唐秩夹在中间,很像某种材质极佳的靠枕。唐秩快要被闷得喘不上气,但是他没有挣开这个沈临晖尽力索取得来的温暖拥抱。

“我有个粉丝和你很像。”唐秩的声音从沈临晖胸前传出,音调听起来格外低沉,几乎有些失真。“他的爸爸妈妈离婚了,他在心情最差的时候刷到了我的视频,也不知道是哪一点吸引了他,总之他说看了之后很喜欢,等我的更新已经是他日常生活的一部分。刚才听你说,我突然想到他了。不知道他过得好不好,真希望在他不开心的时候也能有人抱抱他。”

“哦?是吗?”沈临晖的语气听起来有种不怀好意的阴阳怪气:“你对粉丝的情况倒是挺了解的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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