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章(1 / 3)
见到唐秩之后,沈临晖始终维持着淡淡的微笑,如同方才发生在酒店房间中的争吵、斗殴都没存在过。除却嘴角的淡淡红痕和略显疲惫的外表,沈临晖看起来和平时的他没有什么分别。
直到他听见唐秩说要分手。
果然,他就知道放唐秩走是个错误的决定。他就应该提前去买手铐麻绳,将唐秩捆在酒店房间,或者蒙上眼睛带回家藏好。刚接触到外面的世界,唐秩就迫不及待提出要“分手”,一定是自由的空气教坏了唐秩,让一向最温和最善良的他说出这种非常伤人心的话。
唐秩将沈临晖好不容易挤进去留下痕迹的心灵角落完全抹杀,要和沈临晖做回连普通朋友都不如的陌生人,甚至仇敌。沈临晖怎么可能接受?
“我不同意。”沈临晖冷着脸开口:“我不想分手。”
“你说不想就不想吗?”唐秩气得想咬人:“你懂分手是什么意思吗?只要一个人提出来就意味着这段感情结束了,不需要另一个人的同意!”
“我怎么会知道,我只喜欢过你。”沈临晖蹲下来,庞大的身躯被压缩成小小的一团,明明站起来时是从背后能将唐秩完全挡住的体型,蜷缩之后仍然显得弱小、无助,也好像唐秩张开双臂就能将他完全拥住,不留任何缝隙。
总是很容易被沈临晖欺骗的唐秩抓住了沈临晖话语中的关键漏洞,他是听沈临晖讲过高中毕业之后那段短暂又荒唐的恋情的。“你怎么可能不懂什么叫分手?当时不也是那个女生甩的你吗?”
唐秩理直气壮地宣告:“我要做和她一样的事!要是你还不明白这是什么意思也没关系,我要你现在就消失在我面前,你听清楚了吗?消失!”
只要沈临晖还在,唐秩就没办法冷静思考,整个人,全部的灵魂都像被劈成两半。一半上升一半下坠,一半海水一半火焰,一半的他感到愤怒、挫败、荒唐,想要和沈临晖一刀两断;一半的他心软、留恋,即便沈临晖做了这种过分的坏事,他也想要原谅沈临晖,只要沈临晖承诺不会再犯。
灯全部亮起时,唐秩的第一反应是捂住眼睛,他太害怕看到面前的人就是沈临晖了。在一片漆黑中抱住他,险些侵犯他的时候,沈临晖在想什么?听到唐秩只能叫“老公”和“沈临晖”求助时,他又在想什么?
是觉得唐秩特别蠢笨,被卖了还要替人数钱,还是萌生与曾经的mateo相似的轻蔑,认为唐秩就是一文不值的低档货色,只要有人稍稍勾勾手指就会上当?
因为唐秩相较一般人更加缺爱、敏感,精神世界缺乏太多可靠的支点,需要向外延伸求助,所以他就活该被人玩弄,被人欺骗吗?
唐秩不能很好地理解沈临晖行事的动机,他想听到沈临晖的解释,但不是现在。
语言是最尖利的杀人武器,正因唐秩经历过,所以懂得,所以会宽容。尽管闹到如此满目疮痍的地步,唐秩也不想逞一时的口舌之快,靠辱骂攻击沈临晖填补心灵上的空缺。
不要说沈临晖目前还是唐秩的男朋友,就算沈临晖和唐秩素昧平生,萍水相逢,唐秩也做不出指着他鼻子问候他全家的举动。
而唐秩隐隐约约地感受到,在某些境遇下,爱也是杀人武器。
比如现在。
沈临晖不仅没消失,反而还贴得离唐秩更近了。他趁唐秩不注意,悄悄将下巴搭在唐秩膝盖上,见唐秩没反应,又偷偷地扯过唐秩的手,用自己的脸去蹭唐秩的掌心。
等到唐秩察觉到想要收回手时,沈临晖已经抱着唐秩求他摸了很久了。唐秩瘪起嘴,问沈临晖有没有在听他说话,顺便收回手。可下一秒沈临晖便捉住他的手指,一根根掰开摊平。
这一次沈临晖选择将整张脸都埋进唐秩的手心。
唐秩见沈临晖如此不配合,一味地插科打诨,心头怒火更盛。他正要抬起脚踹沈临晖,然后就此离开公园回家,突然之间觉察到从掌心纹路中蔓延开的微弱湿意。
沈临晖在哭。
唐秩想象不出沈临晖哭是什么样子,他不知道这个表情应该如何被安放在沈临晖脸上。倏忽之间,唐秩有几分诧异地意识到,其实他根本不够了解沈临晖。
在他面前的沈临晖总是笑意盈盈,轻声细语,行动力很强,总能在第一时间给予唐秩值得信赖的帮助。他不太生气,也几乎不会忧愁,只要唐秩在家里或学校中见到沈临晖,他就永远是平静的、温和的、强大的。
不论是在一起之前还是之后,只要看到沈临晖,最先浮现在唐秩脑海中的问题就是——他不会累吗?
在学校沈临晖要上课,处理学生工作,开会听讲座,去图书馆或自习空间学习;在家里沈临晖要做家务、健身,抽空看沈世微发来的报表或新闻,及时给出有见地的答复。与唐秩在一起之后,沈临晖的任务又在不知不觉中多了一项,他需要承担唐秩渴望分享出去有人倾听的情绪。
可他从来没有要求唐秩做过什么,唐秩问过很多次,他想更多地懂得、认识沈临晖,但沈临晖什么都不愿意讲,总说“没事”“都好”,或者只挑选一些轻松愉快的琐事与唐秩交流。他将唐秩的过往人生掏了个空,却始终吝啬于分享自己。
唐秩很早就认识到问题的存在,他能感觉出他和沈临晖之间有亟待解决的阻碍,可他抓不住那些矛盾的形状。如果今天的双重身份、隐瞒逗弄是导火索,那就让他们借着这个宝贵的机会全部说开,互相理解或就此分道扬镳,唐秩都愿意接受。
而在此之前,唐秩想要一点不长也不短的足以整理心情的时间。面前的场景对他而言,透露出某种奇异的震撼,唐秩那颗已经近乎干涸枯萎的心脏,居然会又一次因沈临晖而激动。
如同一刻不停的最精密仪器般运转的沈临晖,将一切都打理得井井有条的沈临晖,仿佛什么都不在乎也不会有弱点的沈临晖,居然会为了唐秩落泪。
即便这有可能是精心伪装后的鳄鱼的眼泪,唐秩也觉得这一刻是特殊的。
他想利用这份特殊为沈临晖,也为自己,做些什么。他爱沈临晖,所以希望他幸福快乐。
那些没能被唐秩看清的眼泪一滴一滴渗进唐秩手心,沿细微褶皱扩散,仿佛无形却可感的雨,还未看清来处就已沾湿衣襟,渐渐浇灭翻涌在唐秩胸腔中的怒意。唐秩很快冷静下来,他意识到自己不能再和沈临晖以这种方式吵下去。
早在第一次说出“分手”时,唐秩便已经后悔。他只是想威胁沈临晖,让沈临晖有所戒备,才会故意夸大其词,描述了可能发生的最差结果。他知道这个玩笑不好笑,他也不是真的想分手。
“不是只有你的感情是特别的、珍贵的。”唐秩还是选择主动给沈临晖一个台阶,轻声开口回应,但顿了又顿,他还是没能将后半句话说出口。
他不想太快展示出自己的心软,让沈临晖认定唐秩是很好哄的人,之后得寸进尺做出更多令人大跌眼镜的事。所以他只能在心里回应沈临晖的控诉,可是,我也只喜欢过你啊。
“我知道,”沈临晖仍维持着借用唐秩的手拭泪的姿势,没有抬起头,说话的声音也发闷。“唐秩,无论你是否相信,我都想告诉你,正是因为我知道你有多好,所以才会做出今天的事。”
“我不想看到你和别人说话,对别人笑,更不要说和其他人联系,聊得那么亲密那么投入。如果今天约你见面的不是我,之后会发生什么你知道吗?宝宝,我只是…我只是害怕你爱上其他人,我也害怕你被骗。我承认我的方式可能有些极端,可我真的不是故意的…”
“诡辩。”唐秩点评道。他艰难地挣脱沈临晖用力握住他的动作,从口袋里找出纸巾,丢到沈临晖怀里。“擦擦眼泪再说话。”
“你说你不是故意的,我不认同。”沈临晖蹲在地上擦泪,而唐秩趁机站起身,盯着自己的鞋尖,努力把想要说的内容清晰流畅地表达出来。“森联系我的时候,你还没有看到我穿着裙子在湖边拍照,所以在你发现我是peppermint的证据之前,你就已经给自己安排好了一个假身份,用途是什么,需要我继续猜吗?后来我们在现实中慢慢熟悉起来,有了比之前私下的交流,但即便如此,你也没有放弃用森的账号和我聊天,甚至为了打消我的疑虑,想出一个虚假的人设博取我的同情。”
“最开始我和森的聊天频率比咱们两个在现实生活中的沟通还要多,如果你只是想和我恋爱,为什么不把森这个身份用到底?为什么还要用你本来的样子戳穿我、接近我?我很难相信在这个过程中你没有动过一丝一毫玩弄我的心思。”
唐秩抬起头,看着已经站直的、微微俯下身的沈临晖:“你敢说你没有吗?你敢说早在你启用森这个账号的时候,你就已经喜欢上我了吗?沈临晖,到了现在你还要遮遮掩掩,是因为你也觉得自己做的不对了吗?”
“我不会乱跑,不会搬走或者突然失踪,我要回我自己家住一段时间,在你想清楚要怎么和我解释之前我不会见你。如果在这个过程中你想分手,我随时都可以同意,但如果你不想,沈临晖,我希望你能给我一个…满意的答案。”
唐秩转过身摆了摆手,潇洒地和沈临晖告辞。
他有随身带钱包的习惯,不算困难地打到了一辆车回家。而他刚坐在沙发上不到十分钟,门铃声响起,唐秩走到门口,透过屏幕看到来人是快递员。
开门后对方递上一个包裹:“您好,唐秩先生是吗?这是您下单订购的新手机。”
“谢谢,我会签收这个包裹,但现在出了点小意外,我付你一笔跑腿费,你把手机送到这个地址,让房主签收,如果他不收你就直接放在门口。”唐秩回屋拿了标签,写下沈临晖家的地址。送快递员离开后,唐秩用自己的账号下单了新手机,也在线上提交了补卡业务。
忙完这一切,唐秩靠在转椅上沉思。时至今日他才真真切切地体会到沈临晖的掌控欲有多恐怖。他不知道沈临晖是用什么软件监视了他的行踪,可无论如何他都做了,并且在经过今天的闹剧后,他也完全没有瞒着唐秩的意思,大大方方展示给唐秩看,又像挑衅又像试探。
他在测试唐秩能够容忍他做到什么程度,探究唐秩的底线究竟在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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