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1 / 1)
站在镜子前,沈临晖检查了今天的穿搭,简约得体,又在不经意中流露出一些设计感,实在是非常符合他一以贯之的人设。
外套的logo不大不小,是最近两年刚火起来的设计师品牌,属于认识的完全能看出价值不菲,不认识的也不会觉得他在装逼的类型。
沈临晖在校外独居,公寓距离学校不算很远。天气不冷不热时,他都是走路上学,在路上偶尔能碰到同班或同级的同学,打个招呼一并向学校走。今天碰到的是之前和同班同学一起打篮球时认识的一个体育学院的男生,沈临晖没认出对方,是他先凑过来,引导着沈临晖回忆,两个人才艰难地开启了话题。
房榆问:“沈哥,周末再约一场啊,你打得真的好,看起来不像经管院的,倒像是我们院的了,难怪那些小女孩在论坛里逮着人就夸你,说你长相好家世好,会运动会学习,没和你打的时候我还不信,打过了是真的服你。”
“过誉了,过誉了。”沈临晖很谦逊,他从不在人前流露出他的骄傲自满,别人夸他一句,他马上能找到五句反驳,不过也绝不是对自身无止境的贬低,而是很迂回地再抬一抬自己。“也就是随便玩玩,你们不嫌弃就好,周末的话我不一定有时间,最近学院又弄什么文化节,可能会占用学生干部的周末,到时候再看看吧。”
“行啊,哥,那我们加个联系方式。”房榆很热情,“周末有空你来球场就行,我们两天下午都会在。”
“嗯嗯。”沈临晖应付几声,添加了房榆。两个人上课的教学楼不同,道别后分别前往各自的教室。从分岔路口向前,走了一百多米后,沈临晖掏出手机,冷着脸把房榆拖进了“不熟”的分组。
这个分组的人都看不全他的朋友圈,但因为屏蔽了所有人,就等于没有屏蔽任何人,沈临晖又会时不时发一些正能量的内容特意给这些人看,于是时至今日,从他入学算起过去两年,也没人能发觉出任何异常。
他顺便看了看年级群,作为金融一班的班长,经管院的学生会长,他完全没享受到任何便利,只经历了数不清的麻烦。作为班长,班里同学的大事小情他都要管,出心理问题他要关心回访,学业预警他要提醒辅导;作为学生会长,辅导员突然冒出个什么鬼点子,都要他带人落实,求爷爷告奶奶催着几个部门的部长把任务做好,请吃饭,请夜宵都是常事。
欲戴皇冠必承其重,沈临晖不想干,自有他爸逼着他干。沈家走的是很典型的政商结合的路线,沈临晖的父亲沈世微接手家里的产业,豪庭集团几乎快要垄断整个酒店行业,从七星级开到青旅,被政府开过好几次黄牌警告,反垄断法修了又修都没能阻止豪庭的扩张;大伯沈世杨毕业后进入官场,一路顺风顺水,目前已经是外交部的二把手,传言明年还会往上升。
沈临晖不觉得一个小小的班长,或者学院的学生会主席有什么值得他做的必要,可刚入学不久,沈世微就让他去竞选:“你知道过去十年里,免试进入联盟政府的毕业生,全部都要有至少一段在联盟中央大学的主要学生干部经历。就算你暂时没想好未来要做什么,这段经历你也给我牢牢攥住。当然,寒暑假在豪庭的实习你也给我照做。”
学生会群里,辅导员又上传了针对本次学生文化节的初步安排提纲,让各部门的负责人认领工作。老师着重让沈临晖作为会长协调好各部门,有几个稿件这周末就要交,还有采购工作,也要控制在预算内,事务部买东西之前先由沈临晖过目。
沈临晖依然面无表情,在对话框里打下【好的收到】。点击发送后,他差点想把手机丢出去。
早不安排晚不安排,非要赶在期中考试之前,又要管这些狗屁工作又要复习,还有一门课的教材一个字没看,老师讲得太差,班里所有人都在自学,虽然沈临晖上课时装作很认真,但因为老师的逻辑颠三倒四,他其实没听懂什么内容。
考不了第一谁来赔偿他的奖学金?谁来捍卫他的荣誉?回家挨沈世微骂的是他沈临晖,又不是这个大腹便便喝一口茶要吐五次沫子喷得到处都是一个方案改五遍都不满意最后非要用回第一版的杨老师。哪有那么多活动要办?还不如往每个学生的银行卡里打钱来得实际。
已经5035年,沈临晖不明白为什么人类的工作不能由ai大幅度替代。明明一千年前科技公司就已经研发出了具备情感需求的机器人,能够充分理解人类的口是心非,比起吵架时只会说“你要这么想我也没办法”和“我们最好都冷静一下”的直男男友,捕获了更多独身女性的芳心,婚恋率和生育意向因此又大打折扣。
劳动密集型的工作也大多交给了人工智能,一间工厂50%的员工是机器人,50%是在联盟保障法下不得开除的人类工人。
可是不论外面的世界如何腾飞,在第二联盟最好的大学里,各个学院依然秉持着从古至今流传下来的安排,学生工作学生管,学生自治自理,老师从旁辅导,一个学院配五个辅导员,每个人每天都闲得要死,一问三不知却什么都要插手。沈临晖一度怀疑这个岗位创造的用意就是给学院领导的关系户们找个安身之处。
还有三百米才能走到上课的主教学楼,沈临晖收了手机,调整表情,眼神里的不耐烦尽数收敛消散,周身的气度只有从容与自信。即将到楼下时,他碰到了几个从宿舍方向过来的同班同学,几名男生勾肩搭背,笑着和沈临晖打招呼:“一起上去啊?”
“好。”沈临晖也配合地笑笑,听他们聊游戏,聊球赛,不时应和着说上几句。快到教室门口时,他想去洗个手,于是和同学们说了声,径直向卫生间的方向走去。
下课时间,楼内人声鼎沸,嘈杂异常。卫生间里人不多,沈临晖站在洗手台前接水,认识或不认识的同学从他附近走过,说说笑笑。水声哗响,沈临晖却隐约在冲击池壁的水流声中察觉到一些奇怪的声音。
他听力很好,凝神听了几秒,认为声音的来源似乎是内部的隔间。一点衣物摩擦的声音,布料蹭在身体上,拉开、褪去,或许有复原,或许没有,在偶尔被寂静充斥的卫生间中很明显,但没有诡异到让人怀疑为何会出现在此的程度。
沈临晖只当是有人在忙活些什么莫名其妙的事,在水池边甩了甩手,回了教室。
他喜欢坐靠前但不是第一排的位置,一般不会有人和他抢。这是一堂全年级合上的大课,同学们已经到的七七八八,分散落座。离上课还有五分钟,沈临晖看了看手机,发现学院主管心理工作的蔡老师给他发了消息,提醒他不要忘了私下和他们班几个比较“内向”的同学沟通,排查一下他们是否存在心理问题或情感创伤。如果有的话记得喊他们来学院办公室找她,她会安排集体辅导。
为什么心理委员的活也要他干?沈临晖迟疑一秒,突然记起开学班委换届,他以高票连任班长的同时,心理委员辞了职,没人想干,班主任让他这学期代一下。
又多一项差事,沈临晖微不可察地皱了下眉,但还是回复【没问题,收到】。
蔡老师发来的名单沈临晖不用看都能想到会有谁,其实他不太喜欢这种对人类简单的定义方式,默认成绩差、不爱说话就说明这个人存在不可挽回的“瑕疵”,需要被“管理”,但他也理解老师们关心学生心理健康的良苦用心。毕竟隔壁某大学一年出了两起自杀事件,联盟政府也三令五申要以人为本,以人为先,不要给学生太大压力,老师们勤排查多走访已经成了必修课。
名单上的最后一位,是每次都会被提及,每次了解情况又都没问题的唐秩。
他成绩中游,不喜欢社交,但面对周围人的提问或关心,他也是能及时作出回复的。成为同学的这几年,沈临晖对他知之甚微,只知道他开学不久就搬到了校外,似乎是不习惯集体生活。
之所以把他列为排查对象,实在是因为唐秩的外貌太符合人们心中的刻板印象,长刘海,妹妹头,像是很久没修剪过,皮肤很白,总是戴一幅黑框眼镜,镜片很厚,完全挡住眼睛,鼻子和嘴巴露出来,像是苍白画布上不小心溅上去的一点快要看不清的颜色,转瞬就会被忽略。
唐秩鲜少与人对视,被人问话时总会低着头不吭声,一个答案要重复三四次才能被人听清。他每天看起来都很困,沈临晖想,但是好像没看见他在上课时间睡过觉。
他会做笔记,会翻教材勾勾画画。唐秩像是一只勤奋的老鼠,隐居在偌大的校园里,不烦人,也没什么存在感。
沈临晖没有想很久,伴随上课铃响,主讲老师姗姗来迟。在他进门后没几秒,唐秩也步伐匆匆地跑进来。
不知道是不是沈临晖看错了,他的嘴唇比平时红润很多,路过坐在过道边的沈临晖时,呼吸很急促,身上有股淡淡的香味,顺着他的行动轨迹一路延伸。
联盟中央大学有个隐形的门槛是家世,这里没有真正意义上的贫困生,家境贫寒的学子可以选择到联盟政府开设的半慈善性质的学府就读。为了给学生们树立正确的价值观,联盟中央大学也公开禁止学生做财富上的攀比,一旦被发现,处分会很重,不良风气被扼杀在摇篮里,自然没人敢说东道西。
学校对学生们的个人信息保护很严格,所以沈临晖并不知道唐秩的父母从事什么工作,但他能确定唐秩家里没人从政,否则在入学前沈世微就会告诉他唐秩的名字,让他记得不动声色地接近对方,和他搞好关系。
不过沈临晖凭借经验判断,唐秩的家庭条件绝对不差,快两万的鞋三个月换了两双,同款不同色,用的手机电脑也都是新款。
在沈临晖看来,唐秩只是一个阴郁的、胆小的、不爱说话的正常男生。
仅此而已。
但老师交代的工作,还是要认真完成的。沈临晖点开对话框,给备注为“唐秩”的联系人发消息。据聊天记录显示,他们上一次对话发生在几个月前,沈临晖催促唐秩交一笔集体活动经费,唐秩转得很快,还说了“对不起,我忘记了”。
【沈临晖:唐秩,你下午有课吗?没课的话可以耽误你几分钟吗,我有些事情想和你聊聊,你放心,很快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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爱装的小哥哥一枚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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