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津门河骨,漕口呛魂(1 / 3)
大新朝五年,天津卫,九河下梢的漕运码头。
呛咳像炸雷似的从肺管子里拱出来,昏昏沉沉的陈言只觉咸腥混着腐臭直往天灵盖冲……
“有气了!老周叔,狗剩喘气了!”
一个汉子喊叫着,但手上的动作却不停歇。
死死按住陈言后背,手掌顺着后脊拍,把堵在他肺里的浑水一口一口挤出来。
“咳——咳咳!”
一口海河泥混着河水喷在河滩上,陈言终于挣开了眼。
听到陈言醒来,原本死寂的场面也渐渐有了声息。
好几个河行弟兄围上来,一身的河泥,脸上全是焦急。
“狗剩,好些了不?”
一声殷切过后,拐杖声哒哒响起。
陈言抬眼,瞧见是个胡子都花白的老头。
老头是周福民,是河行的老掌眼,河行内外都喊一声老周叔。
“啧,当年老歪嘴收他,河伯庙三炷香全灭了。”
说话的人是蹲在外围的小五,撇撇嘴,手里转个烟卷有一搭没一搭地抽着。
“我看啊,河行越来越不景气,这丧门星占了大半。”
“老歪嘴命都折进去了,他还有脸活过来……”
这话一出,周围瞬间静了。
老周叔上前的步子一顿,猛地回头。
抓起脚边的一块石头就砸了过去,石头擦着小五的耳朵飞过去,砸在河滩上,溅起一片泥沙。
“杂种,你他妈放什么狗屁!”
老周叔豁着嗓子骂,唾沫星子飞出去老远。
“东坝河行日子好,想去我不留。”
“但再敢说一句,老子把你扔河里喂鱼!”
小五子吓得一缩脖子,悻悻撇嘴,“人家要我我早去了,用得着你说……”
“狗剩,咋样了?”
老周叔蹲到陈言面前,左手擦了擦他脸上的泥,眼眶红得厉害。
“你师父他…弟兄们还在刮底,滚钩已经下了三趟了,还没摸着人……”
说完又拿出一截断绳来,手都在发抖。
“你好些再说说,瞧见谁下的黑手没……”
陈言猛地晃了晃昏沉的脑袋,陈言的记忆像海河决堤的浪,瞬间冲垮了意识。
捞尸行,靠着河里的死人吃饭,是这九河下梢最底层的行当。
上要拜青帮的码头,下要敬河伯的香火,中间还要防着同行,一步错,就是沉河喂鱼的下场。
而他陈砚,是陈歪嘴十多年前从海河冰窟窿里捞上来的。
就和小五说的一样,他拜河伯那年河伯不接香。
这和死人打交道的行当,最是讲究这些。
而老歪嘴,说他当儿子养。
后来,陈言长大了,跟武行的女娃好上了。
那女娃说让陈言去他父亲的武行学武,可师父治肺痨一辈子没攒下什么钱。
前天陈言回来说了之后,师父在河坝上坐了半宿,第二天去东坝河行接了老龙漕口的活。
老龙漕口是当年义和团炸沉洋人运兵船的地方。
底下铁甲船叠着沉在河底,烂穿的船板、锈死的钢筋、当年没爆的榴弹,横七竖八全卡在河底。
撑着捞尸船来到这的时候陈言也发怵,但师父说他年轻时候下去过几回,也没那么吓人。
这里的活难干,但也钱多。
五十大洋,够陈言娶个媳妇了。
还是和以往一样,陈言为他掌命绳。
可命绳,断了。
陈言急着跳下水去,最后一眼瞧见的是沉船底舱的身影,和被割断绑了石头的命绳。
他也被人一石头砸在了后脑,等他被船上的弟兄们捞上来的时候,已经没气了。
再回想起,海河水的阴冷又钻进骨头缝里,陈言不自觉地打了个哆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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