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韩立的交易(1 / 2)
韩立的石屋,比顾长生的更简朴。
除了一张石床、一个蒲团、一张矮几,几乎别无他物。墙角堆着几摞关于灵植栽培的玉简和兽皮册,矮几上摆着一套粗陶茶具,壶嘴里正冒着丝丝热气,散发出一种廉价但清冽的草药香气。
“坐。”韩立指了指矮几对面的蒲团,自己先坐下,拿起陶壶给两个粗陶杯倒上茶水。他的动作平稳,眼神平静无波,仿佛只是招待一位普通的同院。
顾长生在他对面坐下,接过茶杯,没有立刻喝,目光扫过屋内简单到近乎苛刻的陈设,最后落在韩立脸上。“韩师兄。”
韩立端起自己那杯,吹了吹热气,喝了一口,才缓缓开口:“那晚的事,你听说了?”
“略有耳闻。”顾长生点头。
“刘能那个远房侄子,叫刘顺。平日在庶务堂采办处跑腿,仗着刘能的势,手脚不干净惯了。”韩立的声音没什么起伏,像是在陈述一件与自己无关的事,“送来的‘青霖草’,标注是三年份,实际只有一年半,还掺了少量品相差的。我指出后,他不仅不认,反而出言讥讽,说我这种没背景的记名弟子‘能领到就不错了,别给脸不要脸’。”
顾长生静静地听着,没有插话。
“我推了他一把,他摔了个跟头,碰倒了药架。”韩立顿了顿,“执法堂的人来得很快,问了几句,把他带走了。昨天刚放出来,罚没三个月月俸,调去后山矿场做苦役三个月。”
惩罚不算轻,但对于一个有关系背景的人来说,三个月苦役,恐怕也是走走形式。顾长生心中了然。
“刘顺被带走前,指着我鼻子说,‘韩立,你等着,刘叔不会放过你,还有那个姓顾的杂役!’”韩立抬眼看向顾长生,眼神依旧平静,“所以,他针对我,有一部分原因,可能是冲你来的。”
顾长生摩挲着粗糙的杯壁:“因为我?”
“嗯。”韩立点头,“王瀚最近往庶务堂跑得勤,跟刘能走动很多。刘能这人,贪婪、记仇,又好面子。他侄子因为‘青霖草’的事被我揭穿、处罚,他面上无光,肯定把这笔账记在我头上。而你,是王瀚明面上的‘对头’,又得了张长老青眼,在他看来,或许敲打你,既能给王瀚背后的人卖好,又能间接恶心我,还能打压一下‘不知天高地厚’的新人,一举多得。”
分析得冷静而透彻。顾长生看着韩立,这个平日里沉默寡言、几乎没什么存在感的师兄,心思竟如此缜密。
“韩师兄为何告诉我这些?”顾长生问。
韩立没有直接回答,反而问道:“顾师弟觉得,在内门,最重要的是什么?”
顾长生沉吟:“修为?天赋?背景?”
“都对,也都不全对。”韩立放下茶杯,目光直视顾长生,“是‘价值’。”
“价值?”
“对。”韩立的声音依旧平稳,“宗门是一个庞大的体系,每个人在里面都有自己的位置和价值。背景是价值的一种,天赋是,修为也是。但还有一种更直接的‘价值’——你能为别人带来什么。资源、助力、信息、甚至…替人解决麻烦。”
他顿了顿,继续说道:“刘能敢卡你的资源,是因为在他看来,你目前的‘价值’——一个炼气四层、刚刚晋升五层、虽有天赋但修为低微的记名弟子——不足以让他忌惮,反而打压你能从王瀚或者其背后的人那里获取‘价值’。而张长老看重你,是看中你治疗灵植的‘潜在价值’。”
顾长生若有所思:“所以,要让刘能收敛,要么提升我自身的‘价值’,让他觉得打压我不划算;要么,让他明白,打压我会损害他更看重的‘价值’?”
韩立眼中闪过一丝赞许:“不错。提升自身价值非一日之功。而后者…”他话锋一转,“刘能此人,贪婪。他负责采购,经手的资源无数。宗门采购有定额和品级标准,但他利用职权,长期以次充好、虚报数量、吃拿回扣。这在外门庶务堂是半公开的秘密,只是他背后有陈天河长老的关系,没人愿意动他,或者说,动他的‘价值’不够大。”
顾长生眼神微凝:“韩师兄的意思是…”
“我需要一些东西。”韩立开门见山,“一些能‘证明’他以次充好、严重损害宗门利益、甚至可能影响某些重要人物所需物资品质的‘实证’。比如,特定批次、被他调换过的关键材料的出入库记录,或者他私下与某些供货散修交易的留影、留音。”
顾长生手指轻轻敲击杯沿:“这些东西,想必不易得手。尤其是出入库记录,恐怕早已被他处理干净。”
“所以需要时机,需要有人能接近那些尚未被完全处理掉的‘痕迹’,或者…创造机会,让他自己露出马脚。”韩立看向顾长生,“我观察过你。你很谨慎,手段也…很特别。你能用看似普通的方法处理那些阴秽灵植,或许,也能用类似的方法,让一些‘问题’暴露出来?比如…某些本该品质上乘、却被他调换过的材料,在特定场合下‘恰好’出现问题?”
顾长生明白了。韩立是想借自己之手,给刘能挖坑,收集证据。这无疑是在利用自己,但同时也是一种合作。扳倒刘能,对自己确实有利,至少能扫清眼前资源被卡的障碍。但风险同样巨大,一旦被刘能或他背后的人察觉,后果不堪设想。
“韩师兄为何要对付刘能?仅仅是因为他侄子的事?”顾长生问。
韩立沉默了片刻,眼中第一次掠过一丝清晰的恨意,虽然很快隐去。“三年前,我妹妹在外门,因急需一味‘冰心草’救治同门,去庶务堂申领。按规定,她本有资格领取。但刘能卡着不给,暗示索贿。我妹妹拿不出,苦苦哀求。刘能不仅不松口,反而冷嘲热讽,延误了时机。那位同门最后虽侥幸保住性命,但修为跌落,道途断绝。我妹妹为此自责至今,心境受阻,修为停滞。”他的声音依旧平静,但握着茶杯的手指指节微微发白。
“原来如此。”顾长生点点头。这理由足够充分,也符合韩立沉默隐忍的性格。这笔账,他记了三年。
“扳倒刘能,对你我都有利。”韩立恢复了冷静,“我可以提供刘能负责采购的部分物资清单、他惯常的合作散修信息、以及他可能疏于防范的环节。你只需要在‘合适’的时候,让其中一两样东西,在‘合适’的地方,出点‘合适’的问题。剩下的,我来处理。证据到手后,我会通过可靠渠道递上去。届时,自然会有人为了更大的‘价值’和‘功劳’,去动他。我们只需静观其变。”
“风险共担,利益各取。”顾长生总结。
“不错。”韩立点头,“事成之后,刘能倒台,采购处势必整顿。短期内,无人敢再随意卡你资源。而我也算了却一桩心事。此外,”他顿了顿,“我无意探听你的秘密,但你在治疗灵植、处理材料方面确有独到之处。日后若需某些不常见的、或品相有瑕疵的材料,我可以帮你留意,或者…用一些‘特别’的渠道获取,价格会比庶务堂公道。”
这是一个更有吸引力的附加条件。韩立常年负责照料药田,接触各种材料,或许真有他自己的门路。
顾长生思考着。与韩立合作,有利有弊。利在能解决眼前麻烦,获取资源渠道,或许还能借此搭上韩立背后可能存在的其他关系(他妹妹的事能隐忍三年,绝非毫无根基)。弊在风险不可控,一旦计划败露,两人都可能成为刘能及其背后势力的打击目标。而且,韩立此人深浅未知,他的话有多少可信?
“我需要时间考虑。”顾长生没有立刻答应,“而且,即便合作,具体如何操作,也需从长计议,确保万无一失。”
“自然。”韩立对此并不意外,“此事不急在一时。刘能贪婪成性,漏洞不会少。你我可以慢慢筹划。”他端起茶杯,“合作与否,在你。今日之言,出我之口,入你之耳。无论成与不成,你我依旧是邻居。”
顾长生也端起茶杯,与韩立轻轻一碰:“多谢师兄坦诚相告。”
茶水微涩,但回味有一丝奇特的甘冽。
回到静室,顾长生将今日与韩立的谈话仔细回味了几遍。韩立的目的明确,理由充分,提出的合作方式也相对清晰。但他总觉得,韩立的话里似乎还隐藏着一些什么,比如他妹妹的事,真的只是那么简单?他对刘能的恨意,似乎深沉得有些过分了。
“不过,眼下确实需要解决刘能这个麻烦。”顾长生走到浅池边,看着鬼藤上新抽出的第三片暗紫色嫩叶。治疗进展顺利,但耗费的材料也越来越多,品质要求也越来越高。一直被卡着脖子,确实影响进度。
或许,可以试试?用最隐蔽、最安全的方式。比如…利用自己刚刚突破,对修复之力掌控更精细的优势,再配合一些“偏方”材料?
他心中渐渐有了一个模糊的计划雏形,但还需要更多的信息和准备。
接下来的几天,顾长生依旧按部就班地治疗鬼藤、修炼、研读典籍。只是私下里,他通过林小泉和其他相熟的弟子,有意无意地打听了一些关于庶务堂采购处日常运作、近期重点采购物资、以及刘能个人喜好和行踪的零散信息。同时,他也开始更认真地研读那些从藏书阁借来的、关于基础禁制、材料鉴别、甚至追踪反追踪的杂学玉简。
他还抽空去了趟百艺堂,找柳如烟“交流”。柳如烟正对着一堆冒泡的、颜色诡异的液体发愁,见到顾长生,立刻抓住他倒苦水,说是在尝试炼制一种能“临时标记能量流向”的探测灵液,总是失败。
顾长生心中一动,装作随意地问道:“柳师姐,如果要让某种材料,在特定条件下——比如接触到某种属性的灵力,或者达到某个温度——发生一些不显眼但可检测的变化,比如颜色微微改变,或者散发出一丝特定的、微弱的气味,有什么简便的办法吗?”
柳如烟眼睛一亮:“你想做标记?还是陷阱?这个我熟啊!最简单的,可以用‘变色石蕊粉’混合‘锁灵胶’,设定触发条件…不过稳定性不好。高级点的,可以用微型触发阵纹,结合特定药液…不过那需要阵法基础。顾师弟你想干嘛?是不是有人找你麻烦?师姐帮你设计几个阴人的小玩意儿!保证神不知鬼不觉!”
顾长生忙道:“只是研究灵植能量疏导时的一些想法,想做个验证实验。”他谢绝了柳如烟热情过头的“帮助”,但旁敲侧击地了解了几种可能用到的、相对隐蔽的触发材料的特性和获取途径。
几天后,韩立再次通过传讯符联系顾长生,约他在后山一处僻静的药田边见面。这次,韩立带来了更具体的信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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