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静室、废丹(1 / 2)
青木殿东侧的“静室”,并非寻常石屋。
它位于百草庭边缘一处僻静角落,外观与殿宇主体风格一致,像是从一棵巨大古木的根茎处掏挖雕琢而成,门户是一整块厚重的青灰色木化石,触手温润冰凉,隔绝内外。
林小泉用张长老赐下的符钥打开石门时,一股比庭院更浓郁精纯、带着淡淡馨香的草木灵气扑面而来,让顾长生精神一振。室内空间不大,约莫三丈见方,陈设极简:一张由无数细小根须自然编织而成的碧绿蒲团,一张青石矮几,墙角一尊造型古朴的青铜香炉正袅袅升起宁神的青烟。四壁非石非木,而是一种温润如玉的材质,其上天然生长着细密的、类似叶脉的纹路,微微散发着柔和的荧光,将室内映照得一片通明。
最引人注目的是静室中央,并非地板,而是一个向下凹陷的、约莫丈许方圆的浅池。池中并非水,而是填满了细密的、闪烁着淡金色星点的灵土。此刻,那株缠绕着不祥黑气的蚀阴鬼藤,正被小心翼翼地移植到了浅池中央,根部埋入灵土,四周布下了数层肉眼难辨的淡青色光膜,既有聚灵之效,也起到隔离防护作用。
“顾师兄,这是‘养神根须蒲’,坐在上面调息,能宁心静气,辅助恢复神识损耗。”林小泉指着那个碧绿蒲团介绍,“这‘蕴星灵土’是师祖特批的,对稳固木属灵植根基有奇效。四周墙壁是‘暖阳玉髓’混合‘生生木’的根须浇筑而成,能自发汇聚温和的木、土灵气。香炉里燃的是‘清心凝魂香’,能助你抵御那鬼藤散逸的阴煞怨念对神魂的侵蚀。”他语气里带着掩饰不住的羡慕,“师祖对你可真下本钱。”
顾长生点点头,心中了然。这静室,分明是专门为研究或救治特殊灵植准备的,如今成了他暂时的专属修炼和“工作”场所。张长老的支持,确实不遗余力。
“所需材料,每日辰时,我会送到门外石龛中。师兄若有其他需求,或遇紧急情况,可捏碎这枚传讯符。”林小泉又递过一枚青翠的树叶状玉符,然后恭敬地退了出去,合上了厚重的石门。
石门关闭的瞬间,室内彻底安静下来,只有香炉青烟袅袅,以及那株鬼藤散发出的、被光膜削弱后仍丝丝缕缕渗出的阴冷气息。
顾长生走到浅池边,再次仔细打量鬼藤。移植到蕴星灵土中后,藤体表面那股衰败欲死的气息似乎被稍稍遏制,但内部阴煞怨气的侵蚀仍在缓慢进行。他之前用自调灵泥点化的那一小块区域,黑气确实淡了一丝,那处脉络入口的微弱反应也还存在,但并未扩散,显然一次浅尝辄止的疏导远远不够。
“任重道远啊。”顾长生低语。他没有立刻开始第二次治疗,而是在养神蒲团上盘膝坐下,闭目调息。《青木培灵诀》缓缓运转,配合静室内精纯的草木灵气和蒲团的宁神之效,迅速抚平着之前消耗的心神。
两个时辰后,状态恢复至巅峰。顾长生睁开眼,没有急于对鬼藤动手,而是先从储物袋中取出了孙渺给的那个灰色袋子,以及柳如烟赠送的引魂木刨花和阴凝石粉末。
他要先验证和优化自己的“灵泥”。
在系统辅助下,他开始了极其精细的“调配实验”。用不同比例的地脉石乳调和基础粉末,加入不同分量的引魂木刨花和阴凝石粉,尝试掺入更多种类的清心宁神草药粉末,甚至试着加入一丝丝自己炼化出的、最精纯的木属性真气。
每一次调和,他都用一丝修复之力去感知灵泥内部能量结构的稳定性、对阴煞的亲和度、以及对鬼藤可能造成的刺激性。失败了很多次,要么能量冲突导致灵泥失效或变得狂暴,要么亲和度太低无法有效吸附,要么刺激性太强可能损伤鬼藤本就脆弱的组织。
直到夜色渐深,静室内的暖阳玉髓壁自动散发出更柔和的光芒时,顾长生才终于调配出三种相对满意的“改良灵泥”。第一种,吸附和暂存阴煞怨气的能力最强,但净化引导效果弱;第二种,净化引导效果稍好,但吸附力一般;第三种,各方面相对均衡,但制作最耗心神。
他选择了第二种和第三种,各取了鸽蛋大小的一团,准备用于明天的治疗。同时,他也确定了一件事:修复之力不仅能用于“治疗”物体,在材料处理和能量调和方面,也有着匪夷所思的辅助效果。这让他对调配出更有效、更隐蔽的“辅助材料”有了更多信心。
第二天,当林小泉将一应材料放入门外石龛后,顾长生开始了对蚀阴鬼藤的第二次“治疗”。
过程比第一次更加谨慎和缓慢。他先用第三种均衡型灵泥,覆盖了比上次更大一点的区域,包含了两个相邻的阴煞节点和一条更长的脉络片段。修复之力如同最灵巧的绣花针,引导着灵泥中的有效成分渗透、吸附、并尝试进行初步的怨念净化和阴气引导。
这一次,效果更明显了一些。被灵泥覆盖区域的黑色明显减淡,露出下方紫黑藤皮的本色,虽然依旧晦暗,但那种死寂感减弱了。被引导的、相对纯净的阴气,如同细小的溪流,开始沿着那条脆弱的脉络缓缓流动了一小段距离。
但代价是顾长生脸色苍白如纸,神识消耗巨大,丹田真气几乎见底。他不得不立刻停止,吞下一枚从孙渺那里得来的、品质稍好的养气丹,在养神蒲团上打坐调息了整整一天一夜才恢复过来。
治疗不能急于求成。顾长生定下了计划:每三日进行一次深度治疗,每次治疗时间不超过一个时辰,目标是在不引起阴煞剧烈反噬的前提下,逐步扩大“净化区”,并尝试疏通连接更多的鬼藤自身转化脉络。其余时间,则用于修炼、研读典籍、以及……处理孙渺提供的“边角料”。
与孙渺的合作,在顾长生搬入静室的第五天正式开始了。
第一次“交货”,孙渺派人送来的是一个密封的玉盒,里面是十颗品相各异的废丹,从火毒淤积的养气丹,到药性冲突的回春散,再到几颗顾长生都辨认不出的古怪残丹。随盒附带的,还有一份更详细的丹药品鉴与常见废因分析笔记,比上次那份详实得多,显然是孙渺的诚意。
顾长生没有在静室里处理这些。他选择在深夜,借助静室良好的隔音和隔绝探查效果,才小心翼翼地取出废丹。
系统提示接连不断:“检测到劣品养气丹(火毒淤积严重),破损度72%,可转化灵气值约12点,或引导修复(需消耗灵气18点,成功率预估55%)……”
“检测到劣品回春散(药性冲突导致结构崩解),破损度81%,可转化灵气值约9点……”
“检测到未知废丹(疑似炼丹过程中灵力暴走导致内核焦化),破损度89%……”
顾长生沉吟片刻。全部转化固然省事安全,但收益固定,且无法解释他后续可能的“丹药来源”(虽然他暂时不缺,但长远看需要合理渠道)。引导修复风险稍高,消耗更大,但成功后,得到的将是“正品”或“接近正品”的丹药,价值更高,也更符合他想要展现的“调理废丹”能力。
他最终决定,选择两颗破损度相对较低(65%和68%)、废因明确的火毒养气丹进行“引导修复”尝试。一来积累经验,二来,成功的成品可以留作自用或作为与孙渺交易的“样品”。
过程比他预想的艰难。系统标注的“成功率”并非绝对,需要他高度集中精神,操控修复之力深入丹药内部,如同进行最精细的外科手术,剥离顽固的火毒杂质,修补破损的药力结构,梳理紊乱的灵气脉络。两颗丹药处理完毕,几乎耗尽了当日恢复的全部心神和近三成的修复能量储备(灵气点消耗),得到的只是两颗表面光泽稍显黯淡、药效大约只有正品七成左右的“次品养气丹”。
但顾长生却很满意。他成功验证了修复之力对复杂丹药结构的干预可行性,尽管效率很低。他将这两颗“次品养气丹”仔细收好,准备下次见孙渺时作为“阶段性成果”展示。其余八颗废丹,则被他直接转化成了灵气点数,补充了消耗,丹田内的真气也因灵气的滋养而略微增长了一丝。
时间在修炼、治疗鬼藤、研究废丹中悄然流逝。顾长生的生活规律而充实。他几乎足不出静室,除了必要的领取材料和向张长老定期汇报鬼藤进展(当然是经过修饰和简化的版本),几乎不与其他弟子接触。他的修为在《青木培灵诀》和废丹转化灵气的双重作用下,稳步朝着炼气五层迈进。对蚀阴鬼藤的治疗也取得了缓慢但可见的进展,约十分之一的藤体表面黑气明显减退,三条细小的转化脉络被初步疏通,开始重新吸纳和转化被净化的阴气,藤蔓尖端甚至冒出了一点米粒大小的、暗紫色的嫩芽。
张长老每隔几日便会亲自来查看一次,每次看到鬼藤的变化,他眼中的赞赏和探究之色就浓重一分,对顾长生的询问也从单纯的病情汇报,逐渐扩展到对能量疏导、材料配比甚至一些基础灵植理论的探讨。顾长生凭借系统带来的“洞察力”和这段时间恶补的知识,往往能给出令张长老若有所思甚至眼前一亮的见解,两人之间的师徒名分虽未正式确定,但传授与请教的气氛已然形成。
然而,平静的水面之下,暗流从未停歇。
这一日,顾长生结束了对鬼藤的治疗,正在调息。静室石门上的传讯法阵忽然微微一亮,传来林小泉的声音,压得很低:“顾师兄,韩立师兄让我悄悄跟你说一声,他今早去庶务堂交接药渣时,看到王…王瀚师兄了。王师兄好像跟庶务堂的一个执事弟子聊了很久,还朝咱们青木殿的方向指点了好几下,脸色…不太好看。”
王瀚?那个外门的王师兄?他竟然能来内门庶务堂?顾长生心中一凛。看来这家伙在外门吃了瘪,还是不死心,甚至可能搭上了内门某些人的线?
“知道了,多谢韩师兄提醒,也谢谢你小泉。”顾长生平静回应,心中却敲响了警钟。王瀚不足为惧,但他背后可能站着陈玄。陈玄的手,果然开始向内门渗透了么?是针对自己,还是仅仅因为王瀚这条狗腿子想表忠心?
没过多久,孙渺那边也通过隐秘渠道递来了消息。传讯符的内容很简短:“近日丹鼎阁内部风声稍紧,库房巡检频次增加。‘边角料’供应可能暂缓,或需变换交接方式。另,钱胖子似对废丹流向仍有疑虑,虽未明言,但私下打听过你入青木殿前后之事。小心。”
两条消息,一明一暗,都指向了潜在的麻烦。王瀚的小动作或许只是疥癣之疾,但钱胖子的“疑虑”和丹鼎阁的“风声”,却让顾长生嗅到了更深层次的风险。孙渺提醒他“小心”,恐怕不仅仅是提醒他注意交易安全。
就在顾长生琢磨着如何应对时,静室石门再次被叩响,这次是正常的拜访节奏。
打开门,外面站着的是那位同住乙六号、一直没什么交集的韩立师兄。他依旧是那副沉默寡言的样子,手里提着一个食盒。
“顾师弟,”韩立的声音没什么起伏,将食盒递过来,“膳堂今日有‘五谷灵粥’,对温养经脉有益,多领了一份。”
顾长生微微一怔,接过食盒:“多谢韩师兄。”
韩立点点头,转身欲走,却又停住,侧过头,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快速说道:“王瀚找的是庶务堂采购处的刘能执事,刘能是陈天河长老一脉的远房亲戚。陈天河长老,是玄剑峰陈玄的叔祖。”说完,他不再停留,径直回了自己的石屋。
顾长生站在门口,看着韩立紧闭的房门,又看了看手中温热的食盒,眼神微凝。
韩立…这个一直没什么存在感的邻居,居然会主动提醒他,还带来了如此关键的信息?是出于同院之谊?还是别有深意?
陈天河…陈玄的叔祖…庶务堂采购处…
一条隐约的线似乎串联了起来。王瀚搭上了刘能,刘能背后是陈天河,陈天河是陈玄的叔祖…这是陈玄在借助家族在内门的影响力,开始从庶务渠道对自己施压?还是仅仅刘能为了讨好陈天河一脉,顺手帮王瀚这个外门弟子出口气?
无论如何,这都不是好消息。庶务堂掌管资源分配,采购处更是油水丰厚、关系盘根错节的地方。若被这样一个小人惦记上,以后申领材料、兑换贡献点恐怕都会平添许多麻烦。
顾长生拎着食盒回到静室,关上门。他没有立刻打开食盒,而是将其放在石桌上,沉思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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