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青木殿真言镜下(1 / 2)
执法堂的侧殿,光线刻意调得有些晦暗。高而窄的窗户滤进来的光,在地上切割出几道惨白的长条。空气里有股淡淡的、混合了陈旧木料、冷铁以及某种能让人心神不自觉紧绷的檀香味道。
顾长生跟着白面判官走进去的时候,另外两人已经等在殿中了。不是之前那两个跟班,而是一位面色红润、笑呵呵像个富家翁的胖执事,以及一个瘦高得像根竹竿、正低头在一块玉板上记录着什么的中年执事。
“坐。”白面判官指了指殿中一张孤零零的、表面被打磨得光滑冰冷的铁木椅子,自己则与另外两人在对面一张长案后坐下。胖执事面前摆着个茶壶,正慢悠悠地倒茶,袅袅热气在这冷肃的殿里显得格外突兀。
顾长生依言坐下,脊背挺直,没有靠上椅背。
“顾长生,”白面判官开口,声音依旧是那种不带起伏的平板,“不必紧张,例行问询。主要是关于丹鼎阁库房近三个月内,一批编号‘丁未’区域废丹的处理记录,有些细节需要核实。”
胖执事笑眯眯地推过来一杯热茶:“喝口茶,慢慢说。小李啊,你总是这么严肃,看把年轻人吓的。”他说的正是白面判官。
白面判官李执事面无表情,对胖执事的打岔不予理会,径直问道:“据百草园刘管事上报,以及你之前小比受伤后,有弟子目睹你服用过丹药疗伤。而丹鼎阁‘丁未’区废丹中,恰好缺失了部分标注为‘劣品养气丹’、‘劣品回春散’等低阶疗愈类废丹。你对此有何解释?”
来了。直奔核心。
顾长生端起那杯茶,温热透过杯壁传来。他没有立刻喝,只是用指尖摩挲着杯沿,脑中念头飞转。吴师兄那条线果然被注意到了,但对方显然还没有直接证据,只是在试探。
“李执事明鉴,”顾长生放下茶杯,声音平稳,“弟子确实服用过丹药疗伤。一是周明师兄赠送的‘玉露回春丹’,此事刘管事与周明师兄皆可作证,丹药来源正当。二是孙渺师兄暂借的‘赤阳融雪丹’,此事擂台周围许多师兄师姐有目共睹,孙师兄本人亦可作证。”
他顿了顿,继续说道:“至于‘丁未’区废丹缺失一事,弟子不知情。弟子只是一介杂役,日常活动范围仅限于百草园灵田及废料堆一带,与丹鼎阁库房并无交集。不知执事为何有此一问?”
回答滴水不漏。搬出了周明、孙渺这两位有分量的外门弟子,一个证实了丹药来源清白,另一个更是内门丹鼎阁精英,足以搅浑水。同时点明自己身份低微,与丹鼎阁核心库房扯不上关系。
胖执事呵呵笑着,抿了口茶,没说话,只是那双眯缝眼里,闪过一丝难以捉摸的光。
瘦高执事停下记录,抬头,目光如锥,声音干涩:“有人指认,曾在废料处理区附近,见过你与负责‘丁未’区废丹清运的执事弟子吴有财私下接触。时间约在半月前,子夜时分。”
顾长生心头微凛。果然有目击者。但对方用的是“私下接触”,而非“交易”,说明要么没看到具体过程,要么证据不充分。
“吴有财师兄?”顾长生露出恰到好处的、带点茫然和回忆的神色,“弟子记起来了。确有此事。那夜弟子因白日在废料堆寻些调理地气的材料,不慎遗落了一块家传的暖阳玉碎片,那碎片对弟子调理灵田有微末之用。后来想起可能掉在废料堆附近,心中焦急,便连夜回去寻找。恰好遇到吴师兄在巡视废料倾倒口,便向他打听是否见过。吴师兄热心,还帮弟子一同寻找了片刻,可惜最终并未寻到。此事…有何不妥吗?”他编了个合情合理的理由,暖阳玉碎片也确实是李枫当时救治星斑兰时用过的东西,经得起查验。
“哦?暖阳玉碎片?”胖执事似乎来了兴趣,“什么样的碎片?可还有残留?”
顾长生摇摇头,面露遗憾:“指甲盖大小,色泽温黄,边缘有自然断裂纹。后来再未寻见,许是被埋入废料深处,或是不慎被清运走了。”
“原来如此。”胖执事点点头,不再追问,又开始慢悠悠喝茶。
白面判官李执事盯着顾长生看了几秒,忽然道:“顾长生,你可知晓宗门‘真言镜’?”
顾长生心中一突。真言镜?这东西他听说过,是执法堂用以审讯、辨别真伪的一种特殊法器,据说能照出言语与神魂波动是否一致,虽非百分百绝对,但极难蒙蔽。
“弟子…有所耳闻。”顾长生谨慎回答。
“很好。”李执事对瘦高执事点点头。瘦高执事起身,从身后一个铁柜中,取出一面边缘雕刻着繁复符文、镜面却显得异常浑浊、仿佛蒙着一层灰翳的古朴铜镜。镜框非金非木,触手冰凉。
他将铜镜置于长案之上,镜面正对顾长生。
“为确保问询公正,避免冤屈,接下来几个问题,需你在‘真言镜’前作答。”李执事的声音带上了一丝冰冷的质感,“此镜只辨神魂真伪波动,不涉具体记忆,对心魂无损。但若刻意欺瞒,镜面自有反应。你,可愿接受?”
胖执事依旧笑眯眯地喝茶,仿佛只是旁观。
顾长生看着那面灰扑扑的铜镜,心脏在胸腔里沉稳地跳动。他不能拒绝。拒绝就是心虚。
“弟子愿意。”他深吸一口气,目光坦然迎向镜面。
“第一个问题,”李执事缓缓开口,每一个字都像冰珠砸落,“你是否曾以任何形式,获取、收受、或经手过来自丹鼎阁‘丁未’区的废丹?无论是成品、残渣,亦或是经‘处理’后的其他形态之物?”
问题非常刁钻!不仅问“获取”,还涵盖了“收受”、“经手”,甚至包括了“处理后的其他形态”!这几乎堵死了所有狡辩的空间!
顾长生感觉自己的意识仿佛被那灰扑扑的镜面吸引,一股无形的、冰冷的力量似乎在尝试探查他的神魂表层。他全力维持着脑海的平静,将所有关于修复废丹、转化温养散的记忆深层掩埋,只留下最表层、最“真实”的反应——他接触过吴有财,但目的只是寻找丢失的暖阳玉碎片。
他开口,声音清晰:“弟子不曾。”
灰扑扑的镜面,毫无变化。
胖执事倒茶的手微微一顿,眼中闪过一丝讶异。
李执事眉头几不可察地皱了一下,继续问:“第二个问题,你除了已知的‘玉露回春丹’、‘赤阳融雪丹’,近期是否还服用过其他任何来源不明、或无法清晰说明来历的丹药?”
顾长生回答:“不曾。”他服用的养气丹是修复过的,但来源是他人“赠送”的报酬,严格来说并非“来源不明”,且丹药本身已被修复成正常形态,药性纯粹。系统修复过程是他最深层的秘密,似乎并未被“真言镜”触及到那等核心层面。镜面依旧灰暗,无波无澜。
李执事沉默了片刻,似乎在斟酌第三个问题。胖执事却忽然放下茶杯,笑呵呵地插话了:“小李啊,我看这问得也差不多了。顾小友神魂稳固,应答坦然,镜面无异。再问下去,怕是也不会有其他结果。毕竟,‘丁未’区废丹数目虽有偏差,但库房记录混乱也是常有的事,炼丹损耗估算有误也未可知。仅凭一些含糊的目击和猜测,便如此劳师动众,甚至动用‘真言镜’,对内门张长老看重的小友,怕是…不太合适吧?”
他这话说得软中带硬,既点了顾长生可能被内门看重(显然是张长老的传音或者某种暗示起了作用),又给丹鼎阁可能的疏漏找了台阶下。
李执事脸色微沉,看了一眼胖执事,又看了看平静端坐的顾长生,最终缓缓点头:“既如此…顾长生,今日问询到此为止。你可以回去了。”
“多谢执事明察。”顾长生起身,躬身行礼,动作一丝不苟。
就在他准备转身离开时,胖执事忽然又叫住了他:“顾小友,且慢。”
顾长生驻足。
胖执事从怀里摸出一块巴掌大小、非金非木、刻着一个“庶”字的褐色令牌,递给顾长生,脸上依旧挂着那副和气的笑容:“老夫姓钱,忝为执法堂庶务执事。小友今日受惊了。此乃老夫的‘庶务令’,持此令,在外门行走,一些日常庶务琐事,或能行个方便。也算…结个善缘。”
顾长生看着那块令牌,没有立刻去接。这钱胖子显然是在示好,或者说,是一种投资。是因为张长老?还是因为他刚才在“真言镜”前的表现?
“钱执事厚爱,弟子愧不敢当。”顾长生垂首。
“诶,拿着吧!”钱执事不由分说,将令牌塞进顾长生手里,“年轻人,前途无量,多个朋友多条路嘛!”他笑得眼睛更眯了。
顾长生只好收下,再次道谢,这才转身走出侧殿。
殿门在他身后缓缓合上。
侧殿内,茶香依旧袅袅。
“钱胖子,你这是什么意思?”李执事声音转冷,盯着胖执事,“那小子分明有问题!‘真言镜’虽无反应,但我的直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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