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暗香微度玉玲珑(一)(1 / 2)
雨淅沥不住,寒意频生。
綄曦拿了披风系上,“下了雨,主子何必站在窗口前吃风,仔细着凉了。”
陆舒笉抚过旗头上玉石珠珞,“怕只怕今晚月黑风高杀人夜,叫人不安生。”念及此遂撤了心念,“旁人都下去,独留钟良人便可。”
闻此婢子喏而退去。
“主子可是想好了?”綄曦立而问。
陆舒笉微微侧眼,这如今的承乾宫如何还比得从前?若再不出手沦落会至何地,她扬唇道:“皇后既要除了楚贵嫔,本宫亦是阻不得了,虽楚贵嫔芳华二八未免可怜了些,但入宫一载便做了贵嫔之位,再往后呢?妃?贵妃?本宫若也由着他,岂非是让她凌驾头上了?”
綄曦扶了陆舒笉坐了榻上,“若是皇后失算牵连主子那可怎么办?”
陆舒笉端了茶盏,“皇后只是试探本宫的意思,本宫亦未当面答复,只做未明,届时不过推波助澜一把罢了,她纵有心拉下本宫却也无据不是?”
綄曦会意而应下。
“时辰不早,饶是有雨也该走早些,莫落了人后,綄曦去备辇轿罢。”
陆舒笉一瞬恍惚,今儿个是她女儿苎绾公主周岁生辰宴席,也不知苎绾长成什么样了。
皇帝膝下荒凉,唯陆舒笉一人诞下公主,却不想当日竟难产伤了好大的元气,至今亦还未恢复来,皇后赫舍里氏便以此为由,名正言顺以体恤嫔妃扶养苎绾公主,却着意避开何时将苎绾公主送还生母。因了身子的原由,陆舒笉也不好多往坤宁宫去,每月也只是几次相见。然极是让人生怪的苎绾很喜欢楚贵嫔。
苎绾,不管今日如何,额娘所做也都是为了你我母女早日相守。
雨垂如麻,宫人立了辇轿两侧垂首随行。青鸾鸣云辇轿华贵万分,雨天天暗极早,辇轿上也挂了灯笼。
混了泥壤气味儿的雨倒颇为清新,只是天阴晦的紧,却难得心神平和。护甲三寸,珐琅点翠嵌玉,纹饰繁复很是华贵。
莲落了瓣却不落蓬,折了梗却不落了子,堂前云雨恰是如煞了满室光气,海棠迎雨而开,却不知是付谁之喜。
仪元殿前落了辇,綄曦撑伞扶了陆舒笉下轿,内官高呼:“德妃娘娘到——”
入得内堂,宫嫔起身致礼,“德妃娘娘万福金安。”
陆舒笉施然落了主位侧坐,“都是姐妹,拘了礼数便是生疏了,快坐下罢。”言毕,宫嫔应下相继落座。
宜贵人指着身后奴才端着的锦盒,执帕笑言:“今儿个是苎绾公主周岁生辰,臣妾便在这儿恭贺娘娘了。”
陆舒笉回笑:“多谢贵人了。”
宋贵人接言:“今儿个下雨天路滑天又暗的早,德妃娘娘却也早早儿的来,实属诸位妹妹之典范,我们可得好好学学了。”
陆舒笉和笑道:“且瞧你这贫嘴,却是越发甜了,倒叫本宫不好意思说是思女心切了。”
“十月怀胎方才诞下骨肉,母女相连,也是常情。”
一时感伤,陆舒笉道:“当初苎绾诞下不过三日便被抱去了坤宁宫,本宫又是病体,一个月也就只能见几面,也不知她过得好不好。”语出方觉失言,如此岂非是在责怪皇后?陆舒笉一时懊恼,好在听到的人也并非是徒生事端的人。
宜贵人接了话茬,“皇后娘娘正位中宫,自然事事都是好的,苎绾公主又是皇上唯一的子嗣,必是当做珍宝般供着的。德妃娘娘不必忧怀。”
陆舒笉一笑也无意再言。话语聊了半晌却无人敢提苎绾公主何时回承乾宫之事。寻思着剥了瓣橘子入口,却隐隐有了烦躁之感。
宴席正位有三,中为帝,左侧皇后,右侧次后而尊者亦或是太后之位。宴席分两旁,左亲王,右嫔妃,嫔妃首位自是位尊者,而现今后宫除却陆舒笉,便是楚贵嫔了。眼见嫔妃亲王都相继落了座,而嫔妃首位还是空的。
宫妃们有一搭没一搭说着体己话,聊的倒颇是合意。左侧亲王交首而谈,因着避嫌陆舒笉只望了一眼便收回了眼色。
素手抬过茶盏,轻抿一口味却是与往常不同,揭了茶盖方知原是花茶,细细分辨之下茶杯中似是宫中花匠近来培育出的,胭脂茉莉。
陆舒笉用绢帕拭了嘴角水渍,“怎的今日是花茶?”
綄曦俯身回道:“初夏宫中是有用花茶的习惯。”
“可是人人都是?”
“花茶养身,且胭脂茉莉矜贵,嫔以下的小主便是寻常茶水。”
如此而言倒也明白了。陆舒笉扬了唇角煞是妩媚,“今儿个是本宫女儿的生辰,你去吩咐偏殿小厨房沏同本宫一模一样的花茶给所有人。”
綄曦福身应下,“奴婢这就去吩咐。”
胭脂茉莉。这人要是精细了,可什么手段都使得出来。
未几,綄曦便领了一众宫人左右奉茶,众人相顾诧异间面面相觑,待茶盏均上了桌綄曦方清了声道:“德妃娘娘降恩,今日苎绾公主生辰,感念后宫嫔妃及王爷对格格的悉护,特奉胭脂茉莉花茶以供小主。”
闻此言嫔妃们忙起身谢恩,陆舒笉和婉一笑,道:“原只是本宫对各位妹妹的心意罢了,微不足道,不必言谢。”
那厢五爷宁亲王却开口道:“陆皇嫂体谅各宫嫔妃那是贤德,却苦了我们,这花茶都是小家子气的叫我们怎样入口?”
护甲绞弄着柔荑中天青绢子,正欲开口却有人道:“花茶宜气养身,平日喝些倒比旁的茶好。”
陆舒笉浑身一颤,绢子揉的皱了形。綄曦净手摘了玉碟中的葡萄递与陆舒笉,“葡萄酸甜,最是可口了,主子吃些宁神。”
陆舒笉接过递了唇中,酸得蹙眉,如此才回了神来,兀自笑道:“六王爷肯早早的来宴席,少见。”
恪亲王抿了青瓷茶盏中的茶水,“今日是皇嫂女儿周岁诞辰,皇兄下旨大肆庆贺,臣弟又怎会逃席?”
陆舒笉有意避开不回,朝着宁亲王爷道:“五爷喝不惯花茶本宫自是知晓,早遣人去承乾宫拿来武夷山的大红袍给诸位王爷了。”
宁亲王眉心一舒,“皇嫂有心,不过大红袍如此珍稀亦肯给臣弟。”
“皇宫内廷唯陆皇嫂一人诞了凤子,自然是什么好的,也都有了。”恪亲王淡声言。
“日后定还会有皇嗣绵延,本宫不过先机罢了,倒是六爷最弄闲雅,武夷山的大红袍怕都入不得你眼的。”陆舒笉的笑颜恰到好处,宛如供人赏看的瓷樽,总是完美无缺。
恪亲王一笑,“武夷山大红袍千金难得,一年进贡统共不过四五两,臣弟又怎会品过,不过沾了苎绾生辰的光而已。”
便有婢子碎步上前将桌上花茶换下递了另一茶盏,陆舒笉递了个眼色,綄曦微微垂首算是明晓,抬头道:“慢着,德妃娘娘说嘴中淡得很,也将娘娘这儿花茶换下沏了大红袍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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