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从菊两开他日泪（二）（1 / 2）

海日珠拉笑笑，“皇上来给太后请安么？”

苏戴道：“正是呢，可也算一个好消息了。”

苏戴收下碗盏，起身向外走去，兀自道：“偏这几日实在是多雨，好久了也不见个好天气。”

海日珠拉自榻上起身，趿鞋向门口走去，她倚在廊下的圆柱上，看一看，又只见满目的绵雨，不由低低笑了。

于是缓缓回身去，轻轻掩好门。

这一觉睡得黑甜，也不见有梦。夜里瓦楞滴水，檐边铜铃随风作响，熏香混着药香逸满殿中，宁静平和。

这样的日子，沉静而烦闷，却又无可奈何。

早晨起得早，海日珠拉披衣坐在廊下，这日是难得的艳阳天，加之草木还不稀疏，气候虽带寒气，却也舒适。

苏戴端来清白小粥，一舀便翻出滚滚热气，还随着端来一碟子鸡髓笋、一碟酱烧鸡丝、一碟玫瑰腐乳，布在院落里的石几上。

海日珠拉搛了一筷鸡髓笋，就着小粥咽下，苏戴笑道：“早起时候，便着忙给格格做了这些，厨艺可有长进？”

海日珠拉一笑，“很好的。”

苏戴弯身来布菜，悄声道：“奴婢这回可看得真真的，皇上当真是在外头的。”

海日珠拉手一顿，苏戴又道：“皇上下朝后来给太后请安，这会子请安完了，却还在那慈宁宫外头呢！”

海日珠拉心如乱麻，仿若如鲠在喉，遂搁下碗再用不下。

慈宁宫的宫人正忙着传早膳，一派的忙碌，也不曾注意着海日珠拉出来。

待向了宫门外去，她看见傅清还是一身明黄朝服，背着温和的阳光站在甬道上，登时便愣在了原地，傅清察觉有人，转回身来见到是她，愣神之下只一笑，“总算还是见到了你。”

海日珠拉缓声道：“皇上若是想见我，大可寻人来告诉我一声便好，何必站在这外头呢。”

傅清轻声道：“朕想，等一等，总也能见着你一面，倘若召见，又怕给你添不好。”

等一等，总也能见着。

海日珠拉一震，不知所措的站在原地。却突然没由来的问道“若是一直不曾等到呢？”

傅清一笑，“那便一直等，直到终于见到你。”

海日珠拉叹道：“皇上不该在这里的。”

傅清反问道：“为何不该在这里？”

海日珠拉语塞，傅清又道：“失之东隅，收之桑榆，既失东隅，桑榆未晚。”

海日珠拉下意识后退，傅清却一伸手便握住她的手腕，海日珠拉抬首对上他的眼，背着暖黄的阳光，一时有些虚眼，而他的眼里全是从未见过的坚定。

只此一瞬，她的心里便全动摇了。

“可皇上分明是爱宸妃。”

傅清握着她的手一松，片刻后却反而愈发握紧，“若不曾动心，何故情愿等未知？”

海日珠拉咬紧了下唇，指节攥得发白。

“你有没有听说，近来，苏答应可是连圣面都见不着了！”门外有一婢女低声道。

另一婢女回道：“可不是么！我可活该她，明明咱们都是贱命，偏她那下贱坯子使尽了手段，高了咱们一头。”

但闻又一婢女道：“要我说，那都是运数，哪里修得福气，运数总用完了，还能怎么着？仗着太后几分薄面，能混得几时？”

“可要说福气，咱们院子里的这位科尔沁的公主可是一等一的好。咱们可小心服侍了，没个准儿，日后还能讨到恩典！”

一时几人忙附和，又低声细语的不知讨论些甚么。

彼时海日珠拉正坐在东边的暖榻上，听得外头闲言碎语，不由皱了皱眉头，苏戴侍立在一旁，笑道：“格格头次听到这些话罢？确实不堪入耳，其实，奴婢听这类话，每日里的牢骚满腹，都能倒背如流了，左右还不过那些翻来覆去的事罢了。”

海日珠拉一叹气，“多是非罢了。怎地好端端的我这院子里却谈起了苏答应？”

苏戴向窗外望一望，回道：“适才，似乎苏答应来向太后请安罢？实在的，奴婢也不大清楚。”

海日珠拉听了，又是一阵出神。

她托腮看向窗外，百无聊赖，苏戴便道：“格格出去走走？”

“都傍晚时候，只怕晚了罢。”正说话，却闻外头来人禀道：“公主，苏答应在外头等着您，问您可愿同向外走走。”

苏戴因笑道：“这可整好，格格不是素来也喜欢苏答应的么？”

海日珠拉想一想，还是起身向外去了。

苏合安安静静的站在廊下，此时的她更端庄得多，她见海日珠拉来了，笑一笑便恭恭敬敬福身下去，道：“给俪嘉公主请安，公主万福金安。”

海日珠拉忙扶起苏合，两人一道向外去了。

苏合一面向海日珠拉道：“公主似乎总不爱说话，太后便说，让臣妾约您多出来走走也好。”

海日珠拉一偏头，苏合便笑，“有的事情，臣妾听了，却不会说。”

海日珠拉一叹，苏合道：“随心走便好，没人禁锢得住心，倘若嫁非所爱，哪怕是个好归宿，也未必会开心。”

海日珠拉看向苏合，“是我这心事太明白么？”

苏合摇头，“是皇上一开始便做的太明白，而您却始终不知道，王爷又将您护得太好，甚么也不告诉您，您素来不爱说话，自然便多思多愁。”苏合一笑“大概便是，本要安定，本已安定，反而却又生变故。”

忽然记起往昔苏合拦下一碗银耳羹，殷如海说的不必知晓，再记起傅清看着她习礼，当真是他做的太隐晦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