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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间关莺语花底滑(二)(1 / 2)

“你时常会崴脚么?”傅霈问道。

海日珠拉不明所以,只点了头。

傅霈默然半晌,最后抬首来认真道:“往后在王府里你可以不必穿这高底盆鞋。”

“噌”的一下,海日珠拉直觉脸庞便烧起来了,心跳的实在厉害,这样站着也觉着局促的紧。

傅霈看着她的眼睛,一字一句道:“你不希望,抑或不喜欢的,往后我在,都不必去做。”

这一定是他头一次说这些话,他大概也是喜欢她的,不在于容貌,不在于出身,只在于她的确是他爱的那种人。

同太后用过晚膳,闲话些时候,海日珠拉便服侍太后梳洗,预备安寝。

海日珠拉执着密密的翡翠蓖子,蘸着掺过何首乌的头油,为太后缓缓蓖着头发,太后舒心一笑,“从前也有苏合随着哀家,如今你也是很贴心。”

海日珠拉笑了笑,看向镜子里的太后不说话。

忽见有宫人前来,向浮玉姑姑递过耳语,浮玉颔首,那宫人便退下了。浮玉上前来,盈盈一笑,福身道:“今日里,苏合侍寝了。”

太后眼底情绪一闪不见,波澜不惊,闲闲笑道:“迟早罢了,苏合是个有福气的。”

海日珠拉却略略失神,苏合啊。

太后回身握住海日珠拉的手,笑道:“今日里你也下去歇息罢。”

苏戴候在东暖阁的门口,见着海日珠拉来了,忙迎上来扶着,“奴婢等格格好些时候了,先前郡王爷还差人送来了好些外敷的药来,还嘱咐奴婢记得为您上药。”

入得厢房,果见梨木的高几上放了满满的瓷瓶,粗粗望一眼,大概能治跌打损伤的都在这里了。

索性一回送来,总也会有你要的。

他这样的木讷,确实也是做这样事情的。

海日珠拉歪在榻上,苏戴小心翼翼的除去鞋袜,只见海日珠拉脚踝那处已然发肿,一片的淤紫,乍一眼望去也很是惊心。

苏戴看得心疼,倒如同是自己在疼一般抽气,边取药来敷上,边轻声嘟囔道:“偏是格格这样一句不说,这样严重,明日里若是走不得路可怎么好?”

海日珠拉却不以为然,尤温和笑道:“明日的事明日再说罢,横竖怎样也料不到以后会怎样。”

苏戴叹口气,仍仔细上着药,满殿的药味,苏戴便支开了榻旁的窗户。

东壁面西设着崭新的青缎靠背引枕,渐渐的疲累了,海日珠拉便顺着倚在上头,看向窗外,夜色如墨,又宁静的不像样。

夜风扑来,凉沁沁的打在脸上与身上。一会儿是傅清的脸,一会儿是傅霈的话,恍惚间又是当日去行宫时满园的宫妃,再看到傅清与宸妃,再听到苏合侍寝……

渐渐的脑子糊成一团,海日珠拉抿了抿唇,最终偏一偏身子,沉沉睡去了。

苏戴轻手轻脚的盖上锦衾退去,全然未见青缎的一块浸了深色。

恍恍惚惚间,总是疲累的不像话,梦中多呓语,却往往不知所云。

终日里海日珠拉总是身子滚烫,一会神识清醒,一会又蒙蒙昧昧。

身畔有时人声鼎沸,有时一片深沉寂静,半梦半醒时能瞧见苏戴守着,还瞧见许多人。

辗转里总是梦见人事,身处清宫的这些日子,比她在科尔沁时经历的多了太多。

分明不愿醒,却奈何便似被死死揪住一般总能一点一点恢复神识。

等她醒来时,一时间竟迷蒙不清。翡翠撒花的帷幔氤氲模糊,靠了半晌,觉得酸乏了,便要转一转身子。

苏戴靠在床沿,被床上动静惊醒,忙勾起帷幔,眼见着悲喜交加下险些哭了出来,“格格,你要吓死奴婢了!”

海日珠拉要开口,却发现嗓中沉疴淤积,只得勉强笑一笑,抬起手来,却心中一骇,皓白丰盈的手臂,如今骨瘦如柴,青筋蜿蜒在上,青白无力,不禁一时怔忪。

苏戴忙握住海日珠拉的手,“格格不要忧心,命回来便好,殷太医说,只要格格醒来了,那么便一切无虞。”

海日珠拉向窗边望去,湘妃细竹的竹帘半卷,疏疏透来微风,卷袭着细绵微雨,苏戴忙道:“殷太医说换换气好,故奴婢开了窗,格格可是觉着冷么?那奴婢这便去关上。”

说着便要去,海日珠拉握住苏戴的手摇摇头,苏戴便又跪在床前的小杌上,细声询问道:“那格格可觉着饿?奴婢为您做碗紫米燕窝羹来可好?”说罢又笑笑道:“奴婢跟着浮玉姑姑学做了好些宫廷膳食,往后慢慢做给格格尝。”

海日珠拉摇摇头,清了清嗓,哑声道:“这是过了多久?”

苏戴回道:“整整的十五日了,格格一回也没有醒来,这宫里头皇后娘娘、贵妃娘娘、宸妃娘娘、两位贵嫔,并着泠嫔、茉嫔、梓嫔娘娘都来过了,前几日太后更是亲自守在床前,每每总是叹息不已,不过管他好歹,格格始终是回来了。”顿了顿苏戴又恍然道“据说皇上召了王妃来,大概再过几日,格格便见得着额赫了。”

额赫,约略有四五月不曾见过她了,海日珠拉总算有些喜意。

打自来了紫禁城,似乎总是多雨,海日珠拉缓缓道:“这雨是一直下么?”

苏戴点点头,“前几日便一直下着。”忽然转了神色,“呀!七爷似乎还在外头呢!”

海日珠拉诧异了,苏戴忙道:“格格病的这些日子,七爷不便进格格屋子,便总是守在慈宁宫外头等着,就是顶着雨也不走开,要不了多会儿又兀自回去。”

海日珠拉一震。

远远的便看见傅霈负手立在慈宁宫旁,一身衣裳颜色愈发深。

苏戴为海日珠拉拢紧了衣裳,便悄悄退去了他处。

海日珠拉缓缓走到傅霈身后,傅霈很高,她只堪堪到他的肩膀,而他的肩膀已然被浸湿了一片,发上也缀着无数的露珠,莫名便觉鼻尖发酸,眼睛逐渐生出迷蒙。

这些日子里,她眷恋的并非是眷恋她的,然而总是这样的细节,令她觉着原本所爱的所求的并非是傅清那样睥睨众生的人,她更需要的是平和与沉稳。伸出的手颤颤巍巍,连指尖也不灵活起来。她轻轻拉了拉傅霈的衣袖,傅霈转过身来,见到她的眼里满是波澜。须臾他又惊又急,沉声道:“你还并不曾好全,怎么又这样来害自个儿的身子?便不知晓珍惜些么……”

他絮絮叨叨的还在说,海日珠拉却没听了,这样看着他,看着看着却笑了,只记得幼时偶尔顽劣时,额赫也是这般训话的。傅霈见着不悦,蹙眉道:“又笑甚么?适才可听了我的话?不要总令人不省心……”

“那你也为我保重自己可好?”傅霈还要说,海日珠拉却打断道。

傅霈一愣,海日珠拉温和一笑,“你总这样站在外头淋雨,若是病了要怎样才好?你尚且能来看我,我却不能出宫去,岂非便要干瞪着眼着急了?”海日珠拉顿一顿,又仔细说道:“便是为着这一样,你也要保重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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