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暗香微度玉玲珑(四)(2 / 3)
陆舒笉闻声望去,便见楚贵嫔斜斜从椅上滑下,钗发尽散,隔得近的,骄矜些的嫔妃霎时懵了,骇得脸色煞白,却又不敢多作声响,生生憋着惊叫。
陆舒笉脑子尚还不及反应,已见傅清箭步上去扶起了楚贵嫔,“传太医!”而后横抱起楚贵嫔出去。
宋贵人惊叫一声,“呀!椅上有血!”
陆舒笉看向椅子,便见椅上一小滩血液还顺着椅子一滴一滴往下掉,煞是骇人。绾嫔眼神一黑便晕了。皇后便只觉头脑发昏,近旁女官温曦忙用绢子遮住皇后眼前,“皇后娘娘见不得这东西!快给收拾了!”
陆舒笉忙回神,挥手道:“温曦快扶皇后去偏殿,陵惢扶你家绾嫔小主跟着温曦一道去,让太医一道看看。”
而后吩咐宫人道:“赶紧把这椅子抬了去,把地下收拾干净。现下宫门已然下钥,王爷们原是打算留宿宫中的便也由宫人领去韩湘别苑住着。各宫谨记,今日事端都给本宫记着不许私下议论!”
处理完了保和殿事务,陆舒笉便急匆匆去了永寿宫,宫人不断从里头抬出一盆盆血水,太医将床前围得紧紧,整个大殿喧闹的紧,若非安顺和奴才们死命拉着傅清想必是在床前守着了,只听得道:“万岁爷,这万万不可,有违祖制不说,倘若圣躬有违,奴才等十个脑袋也不够砍啊!”
傅清猛地踢开周旁阻拦的太监吼道:“给朕滚开!”
陆舒笉心下酸涩,眼见宫人拉不住了,傅清要去,陆舒笉忙拉住傅清的袖口,“万岁爷为了楚贵嫔可以不顾一切,但也要顾忌自己的身子!”
傅清狠狠甩开,“让开!”
陆舒笉一个不稳崴脚摔地,清睿却只看了一眼,又迈步向前去,陆舒笉几乎是爬着过去拽住傅清袍角,“万岁爷若不肯为自己想也该为舒笉想、为楚贵嫔想!”
“楚贵嫔是中毒,万岁爷若是过去即便可陪着楚贵嫔却势必会给太医添乱,万岁爷可还想想这朝堂社稷,天下苍生?若是皇上龙体有损那该怎么办?”
傅清低头看着陆舒笉,终于还是弯身扶起陆舒笉,放低了声道:“让太医给你看看可有大碍。”而后拭去她面庞泪痕。
不管是什么,只要那牵扯到楚贵嫔他都会失却理智。
这辈子,怕是没有人能代替这个女子了。
未几,便有太医从楚贵嫔那边过偏殿来,因着伤的是脚不可叫他人望见,綄曦便放下帘纱隔开傅清。
太医稍稍察看陆舒笉脚踝后作辑道:“贵妃娘娘只是扭伤而已,也并不十分严重,只消好好修养些时日便可,微臣在再调配些膏药娘娘每日敷着也便无碍了。”
陆舒笉点头后挥手道:“下去吧,楚贵嫔那边想必是差人手的。”
不想那太医却并不退下,陆舒笉微微蹙眉道:“还有事么?”
那太医闻言便跪下道:“还请娘娘代臣等求情。”
陆舒笉心头一惊,可万莫是此刻楚贵嫔有事,“你且说来与本宫听,莫不是楚贵嫔……”
“楚贵嫔吉人天相,太医院尽力救治自然无事,只是……”
陆舒笉硬了声色,“磨蹭做甚?万岁爷是在外边的若是他起了疑心本宫也帮不了你们分毫!”
那太医却叩头道:“恕微臣等医术平乏不能保住贵嫔腹中两月龙嗣。”
陆舒笉一愣,沉了神色道:“楚贵嫔自个儿知道么?”
“必是不晓的,因为胎像不稳母体虚弱,若贵嫔娘娘知晓便不会由着如此。”
“皇后可知晓此事?”
“皇后娘娘见血不适正歇息,又因事关重大,现下后宫只娘娘可做主,微臣等实不敢讲。”
陆舒笉再一思量,问道“有几位太医知晓?”
太医回道:“连臣才两位,旁的太医并未近身贵嫔娘娘。”
陆舒笉压低声道:“要命你们便是一条舌头,本宫不许谁也不准说出去。”
“微臣明白。”
“下去罢。”
陆舒笉揉了太阳穴长舒口气,窗外月色清明撒入内室,虽只是十四却浑圆如盘。
陆舒笉顾自揉着脚踝,稍稍叹口气,原綄曦禀的是派去侍候楚贵嫔的婢人发现楚贵嫔葵水已然停了两月,正吩咐婢女继续候着,正想着这个或许会威胁自己的孩子该怎样动手,正想着傅清会不会因这个孩子而大赦天下,正顾虑着楚贵嫔日后会否是另一个海兰珠,所有担惧便恍然消逝。
到底还是可怜这个还不为人知的孩子,在这宫廷权帷的紫禁城,无辜死去的人不止一个,甚至是堆砌成墙,堆砌成自己权力的防护墙。
陆舒笉轻声吩咐綄曦道:“你悄悄吩咐宝华殿的法师去为楚贵嫔的孩子祈福,只是记着是寻常祈福,关于其他的你有分寸。”
綄曦垂首应下,上前为陆舒笉揉着脚踝。
“皇上呢?”
“听说皇后受了惊吓,不过已经无碍了,那边温曦姑姑又说皇后正于正殿彻查贵嫔中毒之事,着人来请便也过去了。”
陆舒笉哼笑一声,“皇后啊皇后,到底是低估了楚贵嫔的分量,扶本宫起来。”
綄曦忙道:“娘娘脚伤还是好好休息罢。”
陆舒笉扬眉,“若本宫没有事,万岁爷又如何会转意?何况本宫若此时不在,到底叫皇后出尽了风头。”
綄曦便也明白这回事,安然扶了陆舒笉起身来。
前脚晕血后脚便有力气去查,到底是皇后,只是不论陆舒笉先查还是赫舍里柔宜先查,结果都一样,皇后又何必争此头?
若要查起大殿之中是否有人施毒,那宴席上的嫔妃便一个都不可不在。当陆舒笉到正殿之时,诸妃已分立两侧,各自垂首不语。
陆舒笉见此便缓了步伐,由着綄曦扶入,作了万福,嫔妃也向着她行了礼数。
傅清上前扶了陆舒笉手臂,“何必还要来,竟不顾身子了。”
陆舒笉温婉和言:“太医已然瞧过了,不过寻常磕碰而已,未曾扭筋伤骨,方才休憩片刻已无甚碍,又使了婢子按揉用药,只是偶时有软绵之感,想也不曾妨事。”片刻之下,她神色又转寰,隐隐有凄楚,“况且贵嫔妹妹遭此毒手,臣妾也很是放心不下。”
赫舍里柔宜那旁道:“昌贵妃年岁轻,磕碰愈快是自然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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