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章(1 / 2)
她要一点一点勾住素星。
长夜漫漫。
沈清雪虽然一声不吭,但虞素星知道她很痛,痛到没有办法抑制身体的颤抖,唯有间歇性的疼痛缓解时才会稍稍舒展身体,怕影响她睡眠,甚至要往里面挪。
“你睡吧,我睡着就不疼了。”沈清雪努力不让鼻音太重。
不知道为什么,靠在虞素星怀里,她就会莫名觉得委屈难过,比以前来月事时更为脆弱和情绪化。
虞素星右手捂着她的腹部,把她锁在怀里:“不动,月事时会更怕冷些,我帮你捂着会舒服些。”
虞素星像是冬日里暖洋洋的火炉,毫无缝隙地贴在沈清雪的身上,左手将沈清雪的双手一起握在掌心中暖着,“想不想听一听我在北疆的生活?”
一味专注于身体,疼痛就会更难捱。
虞素星想帮她转移注意力,而沈清雪对这个话题明显很感兴趣,她想多了解一些虞素星,大事小事,微末的细节,她都想知道。
虞素星鼻尖抵着她的后颈,闻着她身上那股浅淡的药香,慢慢讲述起她在北疆的生活:“刚去北疆的时候,其实我很难适应……”
北疆和玉京不同,那里常年有一半的时间都是天寒地冻,风霜如刀剑一样刮在人的脸上,尖冷锐利。
虞素星虽然不怕冷,但初到北疆,还是被迎面的朔风扇了一个大巴掌,从未起过冻疮的她也在日复一日的训练中,手上冻出冻疮,一热就痒得厉害。
“我娘还说我矫情,就是因为天天在玉京的富贵温柔乡里待久了,才不知人间疾苦。”虞素星刚说完阿娘坏话,怀中的人就动了动,从侧睡转向平躺,视线往她这边看来,被她握在掌心的手摸索着她的手背,似乎在摸有没有冻疮的疤痕。
“你现在还会起冻疮吗?我知道治冻疮的办法。”
帐内光线昏暗,但挡不住沈清雪关切的视线。
分明自己身上还疼着,却关心起她手上会不会生冻疮。
虞素星感觉心里暖暖热热的,鼻尖蹭蹭沈清雪的侧颊,深吸一口药香:“没留疤,我娘虽然嘴上凶巴巴的,但找了军医嘱咐我每日用药,第一年治好后,第二年我已经适应北疆的天气,没再生过冻疮。”
“其实适应之后,会发现北疆也挺好的。那里天地广阔,无论策马奔腾多久都到不了天际,不受任何拘束,自由自在,我常常骑着照夜……”虞素星说着想到沈清雪还没见过照夜,介绍起来:“照夜它是一匹又高又壮的大白马,我娘把它送给我的时候,它的脾性烈得很,说什么都不肯让我骑,每每折腾起来就是发狠劲要把我摔下去。
“我那时候刚到北疆,还有不少人看我不顺眼,她们觉得我是锦绣堆里养出来的贵女,吃不得一点苦,早晚要走,甚至私底下下注,赌我三日内会被照夜摔下去。”
沈清雪视线凝在她的身上,连腹部的疼痛都不太在意了。
虞素星对上她的视线,狡黠一笑:“那我当然也要跟着下注了,因为大多数人都押我会输,所以三日后我盆满钵满地赚了一大堆。”说着脸色一变又苦起来,尤带气愤:“可是不知道哪个输不起的,把消息递给了我娘,结果所有的赌注都充公,我们一起被罚负重跑圈,跑得我腰酸腿痛,我娘为了以示公允,还多罚了我军饷!”
因为她为了让更多人下注,前两日故意装出一副难以驯服照夜的模样,还假摔了几次。
虞朝岚把她的小把戏看得清清楚楚,等她一跑完,就公允地二罚军饷。
亏得她费尽力气驯服照夜,结果得来罚了又罚。
她说得气愤,沈清雪忍不住笑出声,虞素星怨怪地看着她:“你还笑我。”
“你不就是想要逗我笑吗?”沈清雪微微侧身,不知道是虞素星帮她暖腹的作用,还是转移注意力起了效果,她好像没那么疼了,
虞素星双眸一弯,摸摸她的眼睫:“我就喜欢看你笑起来的样子,第一次看你笑就看得失神呢。”
她对这种事一向很坦诚,也不觉得有什么不好意思。
女子浓纤的眼睫被她摸得轻颤,沈清雪又往她怀中靠了靠:“那后来呢?她们有一直针对你吗?”
“没有,”虞素星摇摇头,摸摸她的脸,“一起被罚跑圈后,我们的关系就好了很多。她们也没有坏心眼,就是看不惯那些仗着家世白来赚军功的人。后来我们一起上战场,一起对付北游人,也曾将肩背交托过对方,自然也就没有什么芥蒂可言了。”
战场上的刀枪剑戟是残酷的,虞素星不愿说那样的事情来吓沈清雪。
沈清雪主动问她:“那你,第一次杀敌,是什么感受?”
“第一次杀敌……”虞素星恍惚片刻,她闭上眼睛,回忆那时的场景,长枪割破对方的喉咙,热血喷到她的脸上身上,到最后那些血液紧紧地黏在脸上,她低头看向木盆中的自己,满脸是血,怎么洗也洗不干净。
那双临死前的眼睛有一段时间反复在她的梦里出现,可白日里她照常去训练,不曾露出半分端倪,唯有夜间回到营帐,从睡梦中陡然惊醒时,才意识到自己没有忘记那种满手满脸都是鲜血的感觉。
“黏腻,温热,红得触目惊心,”虞素星睁开双眼,她看向自己光洁的双手,“一将功成万骨枯。清雪,你别看我这双手干净得很,它其实已经染过太多的鲜血,从第一次杀人的手抖,到最后能面无表情地将枪尖刺入敌人的肺腑之人,有时候我也不知道这样的改变是好是坏。”
她怕自己变得麻木,变得残忍。
而事实证明,她确实在朝那个方向转变,对于敌军奸细,对于她恨的人,对于她咬牙切齿想要杀的人,她会去想一千种一万种折磨对方的方法。
她的心肠,其实已经变得很硬了。
只在面对亲近之人时,才会重新变得柔软注入生机。
“素星,你没有错,”沈清雪握住她茫然的手,既心疼又坚定温柔,“你是为了保护大盛的百姓,维护北疆的安宁,这双手即使染再多的鲜血,它也是温柔的,它会给我抹去眼泪,会抱住我安慰我,会像现在一样为我缓解疼痛,它没有什么不好,我很喜欢。”
沈清雪说着,握住虞素星的左手,垂眸在她的指背上轻印一吻。
温软的唇瓣印在上面,没有很热,存在感却极强烈。
虞素星指尖微痒,她想做些什么,她捏住沈清雪的下颌,拇指压向沈清雪的双唇,沿着唇线反复描摹,在女子的唇珠上停留着摩挲着,直到将这双浅色的唇摩挲得恢复血色,染上口脂一样的艳丽颜色。
暗淡的光线掩去她眸中片刻的晦暗,那是一种想要啃噬想要撕咬的冲动,来得快去得也快。
因为沈清雪的眉间又蹙了起来。
“疼了吗?”虞素星松开她的唇瓣,将手移到沈清雪的后腰处,前后一起热着,“还是很疼吗?”
沈清雪垂下长睫,摇摇头:“不是很疼了。”
她没有说谎,疼痛确实在减轻,随之而来就是浓重的困意。
她想离虞素星更近更近些,近到鼻尖搭在虞素星的身前,闻着她身上的味道,安然地闭上眼睛。
然而她的梦并不安静,梦中的她依然依偎在虞素星的怀中,那骨节修长的手指按压在她的唇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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