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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章(2 / 2)

十几分钟后,他终于走到了墓碑前。

那儿还有之前送来的百合花,已经被雪全然覆盖,阮羡脑中突然回到那日,哥哥屈膝跪下的画面,他突然就绷不住了,温热的泪水即将夺眶而出,冻得无知觉的手放开拐杖,跪着、爬着到母亲墓前,头重重磕在白雪上。

他先是小声地呜咽,眼泪被生生挤出眼眶,滴滴砸落在地,融化一片,露出水泥地板。

“妈,我对不起您,对不起哥哥,我怎么能无知无觉,怎么能像个傻子一样被蒙在鼓里?怎么能放任害死您的那些人,在您曾经的家里放肆?我错了,我蠢到极致了。”他泣不成声,“您走后,我甚至还将缺失的母爱,荒唐地投到害死您的人身上。我把她当做亲人,毫无芥蒂地接受她的温软糖衣。哥的弦外之音我听不懂,他的难受痛苦我也看不明白……我错了,我真的错了,妈妈……”

阮羡抬起头来,在看见母亲照片的那一刻,积压了一整晚的情绪如雪崩顷刻轰塌,隐忍的啜泣变成痛不自抑、撕心裂肺的嚎哭,却又死死压着声音,连声声忏悔,都怕扰了逝者安宁。

扬起的巴掌狠狠落在自己脸上,红印错杂。

他回想起十来岁时,容曼儿总是来家里,变着花的带好吃好玩地哄自己,她那温柔和善的脸,就真真地迷惑了幼稚的心灵。他哪懂什么仇恨,母亲早逝,缺失的那部分母性温暖,就这样在她身上讨要。

甚至在母亲死亡的地点,被容曼儿抱着嘻闹,而他,笑得毫无芥蒂。他的哥哥,从来不靠近,只是在远处沉沉地看着,他那时不懂,为什么哥哥不一起玩耍,总是离得远远地、冷眼观望。

现在,他懂了,全都懂了。

阮羡又抬手给了自己一巴掌。

昨晚阮钰问,怪他没有告诉真相、蒙蔽自己吗?

怎么敢怪?有什么资格怪?他的哥哥那时也不过才十几岁,就扛起了长兄如父的责任,他的肩膀,比所谓的父亲要宽厚、温暖得多。

阮钰日复一日守着那个肮脏晦暗的秘密,为弟弟打造干净澄澈的童年,把全部的爱和包容都给了他。

阮羡只恨什么都没察觉,只恨自己白长了一双肖似母亲的眼睛,却看不透一个个豺狼虎豹、人面兽心的面孔就在周围,终年盘桓。

阮羡哽咽道:“妈妈,哥哥生病了,很严重的病,他每次去医院透析复查,我都偷偷跟着,看着他痛苦、咬牙硬扛的样子,我真的好难受……为什么生病的不是我呢?我无能、愚蠢、可笑,却让他遭这个罪,凭什么啊?”阮羡把唇咬出了血,“假如哥的病真恶化到那一步,我会毫不犹豫把肾给他……如果您在天上看着我们,求求您保佑保佑他吧,让他健健康康、无忧无虑……”

红肿的额头再一次重重磕在地上,眼泪融进雪水。

阮羡打着石膏的腿尖锐疼痛起来,被渗湿,但他还是跪着,磕着,久久不动。

远处大树之下,楼折撑着黑伞,静立望着那个蜷缩的身影,他听不见声音,看不清面容,但还是能感受到漫过来的悲痛。

他眼珠轻转,目光又落向偌大墓园的一隅。

楼折面无表情,看了良久,直到雪花完全覆盖伞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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