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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3章(1 / 2)

年前最后一次出差,阮羡飞往英国,所有人都知道,只有楼折,在他登机后才知晓。

第一天,楼折没忍住发去消息,杳无音讯。他怅然失落,翻看之前的聊天记录,阮羡的回复寥寥几言。“冷静一下”,这场磨人的拉锯战,不知何时结束。这晚,他没睡着。

第二天,楼折依旧发去消息,没什么特别的,就是普通问候。英国大雪,问他有没有加衣,工作累不累。楼折等了一个白天,夜幕降临时分,还是没有回音。

他不可自抑地涌出阵阵焦躁,思绪乱麻,脑中似无数条线来回撕扯,手机每一次响动都能掀起荡然心潮。

他看见孤独置于一角的花,唯有客厅余光洒去一半,无声无息,遗忘在那里,花瓣卷曲蔫垂,正在慢慢失去生机。

楼折找来花瓶、剪刀,开始修剪花枝。每落下去一刀,清脆“咔嚓”声下,都模糊成阮羡的一言一语,句句质问。

红色血珠成股往外冒,沁入了花梗。楼折仿若木人,无知无感,眼睛虚着,不停地重复一个动作。

第三天,楼折不再只发消息,之前怕打扰惹人厌烦,只敢言于文字,现在他顾不得了。一个又一个无人接听自动挂断的电话,拽着他的心,寸寸沉入深渊。他紧紧握着手机,恐惧陡然倾袭。

他想,阮羡抛弃自己了。

为什么不回信息,为什么不接电话,他们不是只吵了个架吗,为什么就要抛弃他?楼折想不明白。

但有时候又突然想明白了,阮羡恨他啊。

以前的那些记忆断断续续、模模糊糊地在脑子里穿插,有时是梦,有时是现实,他分不清了,到底什么发生过,什么没发生过。

楼折开始无节制地喝酒,头痛,痛起来的时候只记得自己是谁,只记得阮羡是谁,短暂失去记忆时,如失去灵魂的木偶娃娃。

他不安地在家里走来走去,一会儿打个电话,一会儿又坐在地上。

天黑了,消散的光影一点点吞噬他的影子,直到融为一体。

楼折没喝太醉,只是愣着、滞着,歪着头不知在想什么。怔了会儿又恍然想起好久没吃药,大概半个多月了。他想起来自己是有病的,又赶紧去卧室翻箱倒柜地找药,送进口中后,又记起才喝过酒,慌忙吐出来,舌苔苦涩不已,吐完后胃里阵阵收缩,只倒出一些酸水,他又想起一天没吃饭了。

晚上,楼折一直睡在阮羡房里。被子走之前才洗过,只有洗衣液的清香,他难耐地将自己裹起来,双手覆在脸上,曲起膝盖慢慢蜷着。

第四天,楼折不知疲倦地重复拨打电话,从无人接听变成关机。在一声声规律持续的机械音中,他回到了五年前,看见了满心满眼是自己的阮羡,看见了他如粲然星光的眼睛,听见了他无数次的“楼折,我喜欢你。”

你不要我了吗,阮羡。

你给了我人生如此浓墨重彩的一笔,现在就收回去了吗。

爱和恨,一个都不给了吗。

还剩什么,什么都没有了。

楼折转身,看见了阮羡站在二楼笑着看他,那眼睛弯起来,漾着细碎的光,一如以往。楼折看呆了,空洞枯寂的眼乍亮,他盯着那身影快步往楼上爬去,一刻不敢眨眼。

阮羡靠在栏杆上,双手撑在后面,笑得肆意不羁,那眼神仿佛在说,傻样。他又往阳台走去,头也不回地说:“下雪了,过来看。”

楼折被引着,痴痴然般,一步步过去,苍白如纸的脸绽放了连日以来第一个笑容,他伸手去抓那背影,却重重地摔在地上。

他仓惶抬头,阮羡不见了,唯有细碎白雪伴着寒风飘荡。

楼折颤抖站起,却怎么也爬不起来,他抬头呆滞茫然地看着那片黑夜,腿上尖锐地疼痛漫上神经,眼泪簌簌往下掉。

他脱力躺在地上,身体开始发疼,又不知道哪里疼,钻心的痛驱使他蜷缩,又让他不得动弹。

内里只剩疼痛与虚无,像一座被遗弃的空城。

天花板在往上翻涌,世界在旋转,楼折感觉自己飘了起来,身体却在不住下坠,坠向柔软、虚浮的空中。他张了张唇,发不出半点音节,呼吸渐重,先是深深吸一口气,又缓缓吐出去。

他蜷缩在自己的安全屋中,与周遭隔着一层毛玻璃的朦胧,昏沉睡去。

第五天,楼折不再重复无意义的联系。

太阳升起来,楼折站在阳光下,冷得发颤。他虚着眼睛去望太阳,眼皮被灼得一抖一抖的,睁开一点缝隙,又被灼得紧闭,抬不起来,便阖眼感受光的形状。

太阳依旧是同一个,无论是二十几年前还是现在。身体在拔高,生命在变矮,那样的温暖,一点点流逝抽离,直到冷入骨髓。

这天,楼折出奇地平静,他又静静躺着,懒洋洋看着窗外,甚至兴致上来了还雕了几个木雕。但是那刻刀老是凿在不该凿的地方,他已经拿不稳了。

又是一个夜。

早就疼到没有知觉的手突然被外界惊起一阵钻心痛意,楼折恍然抬头,眼珠子卡顿的往上抬。最开始以为听错了,他把头往左偏去,向声源处露出右耳。这次清晰了,是开门的声音。

刻刀滑落,楼折往楼下走,他走得不快,因为腿疼,一步步拖过去。楼梯是双跑式,他走下其中一截,在客厅见到阮羡的身影,背对着。

下面没开灯,只有二楼漫下来的光影虚虚撑开了视野。但楼折就是那么确定,那是阮羡,即使没有转过身来。

他笑着往前踏出一步,从楼梯上摔了下去。

——

阮羡在候机室等待了两个小时,从最初的昏昏欲睡,慢慢熬到焦灼万分。他仰靠在座椅上,手掌覆于眼。回忆起这几日的情景,兵荒马乱、倒霉透顶。

下飞机不到一个小时,在大街上打电话时手机被抢了,报警后也没能追回来,他无奈换了新手机和电话卡。

原定的第五日回国,工作收尾完毕,他匆匆赶往机场,却接连听到飞机延误的播报。连日暴雪,航空公司为了安全迟迟不敢起飞。

阮羡悻悻然折回酒店,给阮钰报了平安,其他的什么也没问,只说可能晚两天回去。

第七天,终于搭上飞机回了国内。落地宿城已是晚上八点,阮羡带着一身倦意回了公寓。

开门后灯光大亮,阮羡以为楼折在家,他没有出声喊,换了鞋往里走。冷静了近半个月,那日沉重不可抒的心情早已静如潭水,想着,回来后好好谈一次。

阮羡揉着眉心慢步走到客厅,倦怠睁开眼皮时被地上的血迹惊得忘了呼吸。距离楼梯一米远处,亮洁的瓷砖上覆着一小摊血迹,不多,却无比刺目。

心跳轰隆隆震在胸腔,震得呼吸乱频,他没敢过去细看,脚步生根般,原地懵然地愣了好一会儿,才想到查看监控录像。

监控是几个月前就安上的,那时楼折脚伤不便,他白天又要上班,怕出事不及时知道。平时根本没有注意过,在一个角落放着渐渐吃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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