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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3章(1 / 2)

养了近一周,楼折的脚能正常行走了,手也更加灵活,只是不能提重物。他现在废在家里,之前得让阮羡照顾着,现下手好了一些就开始做家务。

阮羡上班多是起不来,卡点开车去公司,早餐也是草率解决。不知哪天开始,他起床时餐桌上摆好了热腾腾的早餐,有时醒早点能见着楼折在厨房忙碌,有时听见大门开合的声响,那是楼折大清早下楼买餐了。

阮羡也没有说什么,有就吃,他乐得省了时间。晚饭楼折偶尔也动手做,不过只能做些简单的餐食,手不能太劳累。

就这样持续了一小段时间。阮羡虽然工作忙,但家里的人有什么变化他都瞧在眼里,最近楼折不太对劲。

怎么不对劲呢。首先是脸色,没有以前红润了,眼下青黑愈来愈重,精神面貌也不咋好,每晚他回家总得找一圈楼折在哪,多半是在二楼躺着恹恹地看书。

阮羡问他怎么了,楼折说没怎么,只是睡眠有些不好。阮羡心落回了点,怕是又生病了或是怎么。

又悄摸观察几天,仍旧没什么异常,就没在意了。

——

深夜。

一片混沌后,视野变成了窄细的门缝,脱落的墙皮踩了满脚,露出深灰的水泥墙,东一块西一块像衣服上破落的补丁。

“这个月怎么多花了两百块钱?你个娘们能不能别大手大脚的?不懂得勤俭持家?老子在外面搬货累得要死要活的!”男人粗矿难听的声音穿过墙体乍响。

紧接着一个稍微细弱的中年女声怯生生回应:“没乱花啊!这不是家里多了个孩子嘛,菜钱总得多支出一些吧?还有天气冷了不得给他添置一点衣服?可怜见的什么都没带来,瘦瘦高高的。”

不料听见这话男人声音更高亢了,满是愤懑:“说起这个就来气,好端端的多了一个拖油瓶,他爹妈死了怎么就落到我们头上?没其他亲戚了?”

“哎呀你小点声!别让孩子听见了,再说不是有抚恤金吗?过几天材料齐了就可以领了。”女人压低声音,男人噤声几秒,才没好气地念叨,“这还差不多,谁愿意白养一个半大小子,能不能给我养老还说不定呢,万一就是个白眼狼......”

声音越来越远,直到门大力合上。不到半门高的小孩轻轻把门关上,蜷缩在这个从杂物间改造过来的几平米房间。只有一张一米多点的单人床,加上一个布满了铁锈的桌子就是卧室的全部。

画面一转,依旧是那个窄小破败的房间。

中年女人搂了几件旧衣服过来,笑眯眯地招呼:“昨晚降温了,先给你找几件你哥的厚衣服穿,以后再给你买新衣服行不行?”

男孩点点头,局促地试着那些磨损起毛的衣服,女人又说:“挺合适的嘛,扔了也怪可惜的,刚好你就穿上了。”

没过几天,男孩看见了那个比他大两岁的亲戚家孩子,穿着新衣服新鞋子蔑视嘲笑他:“啧啧,我的旧衣服穿着舒服吗?你就适合这样的,多配啊哈哈。”

男孩紧紧攥着起球粗砺的衣服下摆,尴尬不吭声,把头埋得低低的。

从此他再也没有听到女人提过买新衣,也不愿与那所谓的“哥哥”待在一块。

梦境开始坍塌,黑暗渐渐侵蚀画面,归于平静。楼折疲惫睁眼,盯着天花板久久未缓。

凌晨三点,楼折终于抵抗不了生理性的强大睡意,迷迷糊糊坠落更深梦魇。

男孩承担起了家中的家务活,有时候白天跟着女人出去摆摊出餐,稚嫩的双手推着又重又硬的推车,不敢懈怠分毫,怕被骂没用。

他站在女人背后看着放学后一堆又一堆的学生,他们背着书包,系着鲜红的红领巾,青春洋溢。

结伴到摊位前买吃的时讨论课堂知识和学校的趣事,男孩贪婪又渴望地偷听,目光一直停留在他们胸前的红领巾,艳羡出神得被锅烫了手。

晚上他心不在焉地扫地,心里踌躇着,不知道怎么跟大人开口。男人在工地喝了点酒回家,躺在沙发上嗑瓜子,丢在扫净的地上,醉醺醺、颐指气使地让男孩倒水。

但男孩没听见,男人脾气一下就上来,玻璃杯猛地被泄气般砸向地板,碎片飞溅,划破了耳尖,男孩懵然心悸地捂住耳朵。

“他娘的老子叫你听不见?聋啊!”男人凶神恶煞地吼,如雷贯耳的叫骂震得耳膜嗡嗡作响,左耳更加听不见了,男孩害怕地看着他不敢动。

“死拖油瓶,你爹妈死的时候怎么没带你一起?跑来嚯嚯别人家庭,谁养得起你?再大点给我出去找活去!一天天的只会吃干饭。”男人骂骂咧咧的,酒意上头根本不知道骂了些什么话,喷了几分钟发泄完便跌跌撞撞回屋。

男孩站在原地眼泪啪嗒掉,捂着耳朵的手指缝渗了鲜红的血,一路流到脖颈。

他坐在狭小的房间擦拭耳朵上的血渍,因看不见越糊越多,半张脸和脖子都染了红。他收了眼泪,麻木呆滞地等耳鸣平复。

再次醒来后,楼折睁眼到天明,不敢入睡,胸腔轻一下重一下地撞着,近来夜晚多梦,都是些无厘头又窒息的噩梦,扰得他没睡过好觉。

安眠药每晚都吃,睡着了依旧被吓醒,睁眼时那浓浓的、寂静的黑窒得他快喘不上气。

早上七点半,楼折又顶着疲惫虚弱的脸色准备早餐,等到阮羡吃过出门上班,自己才草草对付两口,回屋吞了从别墅带来的药片。

那是林之黥重点叮嘱的,必须每天都吃,不够了通知他继续拿药。楼折看过药瓶上密密麻麻的字,知道那是治什么的,什么也没问照吃不误。

又是梦中惊醒的一天,楼折虚虚地喘着气,眼皮顽强地对抗着吃人的睡意。他拿过手机一看,才凌晨两点过。

楼折坐起来愣了会儿神,下床小心翼翼地推开了隔壁的门。

房间漆黑一片,窗帘拉得紧实,不透霓虹与月光。楼折站在门口适应了一下光线,才慢步向前,摸到另一边的床沿,躺了上去。

接连几天,皆是如此。

不知是运气太好,竟然一直没被抓包。阮羡一般十一点半就入睡,中途很少起夜,一觉睡到大天亮,睡眠质量奇好。

所以哪怕楼折上床扯他的被子,亲他的嘴,也没有一点反应。楼折便大大方方地亲了,只是不敢搂着人睡,怕给弄醒。

同床共枕,热气相传,楼折的梦魇逐渐褪去,梦见其他一些乱七八糟的,醒来后多半记不住,睡眠时间从两三个小时变成了六七个小时,早晨还得起床做早餐。

没过多久,阮羡发现了端倪,第一次察觉出不对劲是因为摸到了旁边热乎乎的床面。他睡相不差,也不会到处滚,睡在了这边醒来后就不会滚到那边。

他疑惑了一瞬,还没理出个头绪就被楼折叫出去吃早餐,就搁置了。

第二天清醒后又条件反射地摸旁边位置,依旧余温未散。他甚至想过就是自己醒前滚睡过来的,但这次他留了个心眼。

第三天,生物钟在八点准时叫醒他。阮羡照常试温,热的,他洗漱一番出卧室刚好撞上楼折从客房出来,随口一说:“今天起得比平时晚呢。”

楼折默了一下,有些心虚:“嗯,天冷了不愿起。”

其实是因为在阮羡的床上睡得越来越好,又不能定闹钟,只能凭着意志力醒,起得越来越接近阮羡的时间。

等楼折去了盥洗室,阮羡悄无声息进入他的房间,手放进被窝一探,冰得阮羡一激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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