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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2章杀人(1 / 2)

夜露未干,勾月斜挂在远处峰腰上,但旭日还尚未升起,天际还是一片青灰黯淡,正是闲人睡得最熟的时候。

孟寒舟抱着怀里的人,跨出柴房后向回看了一眼,林笙就在这样脏污、狭小、满目尘网的地方,被关了一日夜。门口支了一只用来照明守夜的火盆,已烧得见底,孟寒舟一脚将其踢翻,零散残薪滚进柴房中。

火星先是舔上了一片衣角,似野兽得了血食,倏忽就壮大起来,不多时赤红的火舌就席卷向四周堆叠的旧柴。

通天的火光直窜上夜穹。

柴房所处是整个破庙最末的后院,因为过于破旧脏乱,漏雨又漏风,平日山帮自己人从不来住,心腹们一般都住在塑着泥像的前院。多是哪个犯了错、或者捉了要贩卖的小女娘,才关在这个院子里,派几个人守着。

旋子辗转反侧了一-夜,既怕昨夜自己给人质通风报信的行为败露而挨打,又怕那发带没有人看见。加上身边的柱子哥可能是被打厉害了,夜里一直疼得张着嘴呼吸,声音很重,他睡不着,爬起来去摸了水葫芦,扶着柱子起来喝了两口润润。

照顾了柱子,他又担心林笙那么瘦弱,会不会被今天守夜的人折磨,于是套上麻鞋,决定偷偷到后院去看看。

前后院原是一堵绘着佛莲的黄墙,开了个小门,也朽得不像话了,平日里一碰就掉。今日旋子轻轻的想推个缝,竟然没有推动,他一心急稍微用了点力气,就听到砰一声——一个人倒了下来。

看衣着像是平日里极其嚣张跋扈的王二,旋子没少挨他的打,还以为是他靠在门上打盹却被自己推倒了,他吓得才想解释,低头一看,王二瞪着一双眼,血水汩汩地从他心口流出来,漫到自己草编的绳鞋上。

他吓得瞬间失神,踉跄间将另半扇门也撞松动了,门板掉下来,将整个后院展露眼前。

往日那些令旋子恐惧害怕的山帮混混,此时横七竖八地扑在地上,每一个胸口或背心都插着羽箭,凹凸不平的地缝里渗着还在流动的血迹。

而在这些尸体后头,一个背着弓的漆黑身影站在滔天火光里。

旋子短促地惊叫了一声,又立即捂上了嘴。

孟寒舟正低头查看林笙的手腕,他知道林笙皮肤很薄嫩,一碰就会红。被麻绳捆了这么久,林笙手腕上层层叠叠都是勒痕,脸上与衣领微开的肩头也都是触目惊心的伤痕。

他心腔中正有一股戾气升腾,又十分警觉,在听到旋子的叫声后,霎时看向门口,同时将手中的箭支反握住。

冰冷的视线落在自己身上,旋子感觉仿佛自己在他眼里已经是死人一般,他双-腿发软,半天都动弹不得。见孟寒舟满身煞气,像恶鬼一样缓缓朝自己走来,他吓得扑通跪在地上:“不、不要杀我!”

旋子突然看到对方手腕上缠着那条林笙的发带,似找到了救命符,忙瑟瑟发抖地自证道:“我给了林郎中吃、吃的,这条发发发、发带也是林郎中让我放到路上的……”

孟寒舟垂眸审视了他片刻,这时前院突然有人被火光惊醒,喊了声:“怎么回事,后头走水了!”

旋子一个激灵,顾不上那么多赶紧爬了两步,把孟寒舟往旁边拽了过来:“你是来救林郎中的吧!你们快从那边走吧,那边后边林子有个小路,我就当没看到过你……”

“他身上的伤是谁打的?”

旋子一愣:“啊?”

孟寒舟紧紧抱着林笙,瞳中发红,满是阴鸷感:“我问你他身上的伤是谁打的。”

旋子被吼得哆嗦了一下,战战地回答:“是、是麻哥,就是这里有道疤的……”

孟寒舟抬脚就要往前走。

这破庙里凡是伤害过林笙的人,有一个算一个,今天都要把命留下来!

旋子突然回过神来,忙拽了他一下:“前面还有好多人,他们手里有柴刀!你一个人打不过的!”

话音刚落,一墙之隔的前院突然响起一阵喧哗,还有喊打喊杀的厮打声。

紧接着,一个人影矫健地从后院的破墙上翻了下来,落地就抱怨道:“这地儿藏的可真隐蔽,要不是有这事儿我都不知道这深山老林里还有这么大个破庙。别怕,还好我机灵,给李头儿传了信——哎,孟郎君!你怎么能抢走我的弓!那可是军械!”

来人是巡缉司的一个弓兵,他们几队奉命出来分头查找匪徒与林郎中的踪迹,他与兄弟几个负责跟着保护孟寒舟,谁知到了岔路孟寒舟突然夺走了他的弓和箭囊,一个闪身就消失在林中不见了。

直到见此处火光冲天,他才追上来。

他们虽然是弓兵,但巡缉司的弓兵并不是武备军,平时只是负责街巷巡防、缉捕盗贼等小事,平日里用的最多的也只是棍棒,很少会真的动用弓箭伤人。

这些弓箭虽然旧了,但好歹算是军械,若是丢了失了会很麻烦。

弓兵一眼就瞧见他腰际箭囊竟然空了,再平复喘息四下一看,彻底傻眼了,他愣了一愣,两手抱住自己的脸,眼睛瞪得大大的,语无伦次地哀叫道:“这、这这、这这这……”

他在巡缉司当了两年弓兵,贼捉了不少,死人却是第一次见。

孟寒舟没有理他,仍执拗要往前面去,才跨过前后墙之间的小门洞,有一袭身着绀色武服的高大人影堵住了他的去路。他满眼戾色,抬眸看了一眼。

“头儿!”那弓兵忙上前去,朝李佑告状,“这箭可不是我射的!”

弓兵被人夺了军械,算渎职,但平民百姓擅抢军械伤人性命,真要论起来,罪过可也不小。

李佑四下扫视了一遍,才将目光落定在孟寒舟身上,眉头一拧:“孟郎君,这是怎么回事?”

孟寒舟见他来的这么快,偏头啧了一声,面不改色道:“我不知。”

这每个尸体上都插着巡缉司的箭,他说他不知,鬼才信!

李佑眉头拧得更深。

弓兵指着这满地的人,崩溃道:“那你的意思是,你进来的时候这些人就主动横七竖八地躺在了地上,火是自己烧起来的,这箭也是自己飞出去插在他们身上的了?”

孟寒舟颔首:“不错。”

李佑:“……”

弓兵看看李头儿铁青的脸色,再看看面无悔色的孟寒舟:……您可真是鸭子煮了七十二滚,铁证如山也敢嘴硬啊。

李佑盯着孟寒舟看了一会,见他脸唇俱惨白,肩头细微地颤抖着,一只手里还防备地紧紧攥着支箭,在这般滔天的火光底下,竟也没映衬出什么血色来。他抱着的林笙则更是惨淡,浑身湿淋淋地蜷缩在孟寒舟怀里。

“去背林郎中下山。”李佑对弓兵道,说完他看向孟寒舟,“你们回去,其余的事情有巡缉司。”

那弓兵瞥了瞥嘴,上前拿回唯一剩下的那支羽箭,然后便伸手要接过林笙。谁知孟寒舟脸色微变,很不领情地侧身退开了半步,将林笙抱得更紧了:“不要碰他。”

李佑看了看他的腿脚,表情中有一丝诡异的狐疑:“……此处下山要半个时辰,回城又要一个时辰,你确信要自己抱着他走回去?”

孟寒舟身形微微一晃,又立刻站住了,一副油盐不进,就是死在半道上也不愿意撒手的样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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