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1章石淋(2 / 4)
孟寒舟看了林笙许久,笑了一声:“你是说,像我们一样?”
“……”林笙没有点头,也没摇头。
贺祎对安瑾的态度,似乎不像是对下属,好得有些出头。至少普通的上司,不会亲自给生病的下属陪床守夜,更何况他还是高高在上的皇子殿下。
孟寒舟没有继续追问“我们”的问题磨他脸皮,懒懒伸了个腰,道:“他对安瑾,更多的可能是……愧疚吧。也不是对安瑾愧疚,是对清云愧疚。”
“清云是谁?”林笙没懂,对别人愧疚,为什么要对安瑾这么在乎。
孟寒舟道:“清云是之前的太子常侍,是贺祎很小很小的时候,皇后给他选的。”
贺祎直到牙牙学语,天子都不提立太子的事,朝臣群谏“不可东宫无主”,天子受群臣裹挟,被逼无奈之下才草草立了贺祎。
那时候,皇后还在,但身体已经不大好了,没办法陪他玩耍、读书,有时候连吃饭都起不来身,所以自新进宫的小内侍中挑选了个聪明可爱的,陪伴贺祎。
那小内侍就是清云。
从摇晃学步,到习文学礼,清云一直伴在他身旁。
后来皇后病逝,天子毫不留情地将皇后旧物都陪葬进了陵寝中,清云成了皇后唯一留给他的没有被夺走的东西。
贺祎八-九岁上下,第一次随仪仗参加春猎,被别有用心之人引入密林深处,失了方向,还突遇不知从哪下山的饿虎,一头跌到坡下昏了过去。
是清云拼死护着他从虎口下逃生,躲在山洞里藏了好几天,给他找水找吃的。等贺祎苏醒过来,才发现清云浑身是血,肩头和腿上被咬去了一块皮肉,鲜血淋漓。
贺祎不知道他那么清瘦,是怎么背着自己逃出生天的,更不知道他如何坚持到现在,换做别人,贺祎也许早就被喂进虎口了。
从那之后,既是救命之恩又是相伴之情,贺祎愈发与他亲密,比其他皇子兄弟还甚,无论得了什么好物,都会留给清云一份,府上钱帛事务他信得过,也都全部交给清云打理。
清云是个合格的管家,也并没有做什么逾矩的事情,大概是惩罚不守规矩的下人时遭人嫉恨了,有宫人私下嚼舌说,太子府如今不知道哪个才是主子,将来搞不好又会重演黄门之祸。
“黄门之祸”是说前朝时有内侍弄权,惹出宫变的旧事。
清云绝不是那样的人,但许是从那就埋下了祸根。
后来贺祎被废,仍不改直谏的天真,终至触怒天子时,清云心急之下替贺祎辩驳了几句,就因此被以“挑唆皇子”为由杖毙而死。
清云死后,内侍所又调了安瑾来,他与清云虽说是同母异父的兄弟,但两人实则并没怎么见过面,也没什么兄弟感情,不管是身形样貌、还是行事风格,他都与清云一二分相似都没有。
“可能是一种报复性的补偿吧。”林笙听的叹了一声,“人难免这样的,苦痛懊悔之时,总要有个寄托之处,让自己安心。便是皇子,也不能免俗。”
“既然这样,我们不要管了,就让他俩待在一处吧。”
两人说着话,就到了寝室前。
回到室内,林笙褪下外衫挂在架子上,一回头见孟寒舟大摇大摆地跟了进来,伸腿将他一拦:“你干什么?”
“睡觉啊。”孟寒舟理直气壮地探头往里瞧。
林笙指了指隔壁:“你的房间在旁边,二郎都给你铺好了。”
孟寒舟大为震惊:“我为什么要去旁边屋里睡?之前不都是与你睡在一张床上的吗,从没有分开睡过!”
“以前那是没条件,屋子小,只能挤一个床睡。现在这院子这么大,每人一间绰绰有余,为什么还要挤着睡?”林笙道,“你不是总嚷嚷着床窄,要大床的吗?”
孟寒舟一时失语,许是生气了,竟也没多说什么,扭头去了隔壁房间。
林笙稍稍惊讶,他以为这小子还会纠-缠一会的。
不过他也没多想,宽衣解带便倒在床上,被子让二郎晒出了一股太阳的味道,身下的床单褥子虽不是锦缎软绸,但也是软乎乎的细棉布,翻身也不会发出吱扭吱扭的床板松动的声音。
还有用药草熏制过的薄纱床帐,既能防虫防蚊,还有助眠的效果。
林笙打了个哈欠,吹熄灯烛,刚要睡去,便隐约听到门外传来细微的动静。
他睁开眼,看到窗纸上映出一道黑影,那影子徘徊了片刻,做贼似的推开了自己的房门,蹑手蹑脚地溜进来,回手把门带上。
林笙隔着纱幔看他走近了,也没有做声,直到对方来到床前,伸手来撩床帐,林笙闭上了眼睛。
黑暗中,这人在窸窸窣窣地脱衣裳,然后跨上-床榻,躺在了自己身边。枕头一侧的凹陷让林笙的脸不自觉地朝他那边滑去,鼻尖刚好触到他温热的唇峰。
林笙本想继续装睡,但他偷偷进门也就罢了,还不太老实,只好扣住往腰后伸的手,出声道:“你是故意的还是有意的?”
孟寒舟讶然:“你没睡着?”
“……”林笙睁开眼看向他,“我灯刚熄,十息都没有,你就进来了。我哪有时间入睡?”
孟寒舟狡辩道:“这房间这么空、这么黑,怕你一个人睡不着。”
“谁睡不着了?”林笙轻责,“我本来睡得好好的,是你进来做贼把我吵醒了。”
“那是我怕黑,我一个人睡不着。”孟寒舟立即认错,但嘴上认错归认错,不耽误他厮磨林笙,“林大夫行行好,收留一下我吧。我真的睡不着——唔。”
林笙嫌他闹,捂住他的嘴-巴。
孟寒舟当是默许的意思,从被捂住的指缝间漏出一点笑意,侧身将他拥入怀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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客房中,安瑾昏睡了一个多时辰,复起的疼痛引来噩梦,将他惊醒。
一睁开眼,就看到坐在床前支着脑袋打盹的贺祎,他吓了一跳。随即渐渐回笼的意识令他想起来,剧痛难耐时,是贺祎深夜纵马飞驰,坏了宵禁的规矩,抱着他前来求医。
他立即想下床谢罪。
但身体还痛着,无力起身,折腾出的动静很乱。
“醒了?”贺祎醒来,看到他不知道在慌乱什么,“别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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