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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9章赴宴(1 / 3)

金泉把碗还给林笙,动作间,宽大不合身的袖口滑到肘上,露出了手臂上青青紫紫的淤痕。这只有经常挨打才会留下,旧的未愈,又添新伤,所以层层叠叠好不完全。

“他们还打你?”

这才多大年纪,林笙看着就有些不忍心,做爹的有钱去请什么辟邪的红绸子和净火,却不给孩子换一件合身的衣服。

“给你的那瓶药,身上若还有其他瘀伤,也可以用。兑些温水调开,涂在身上晾干就行。”林笙道。

金泉把袖子都遮起来,垂着脸也不吱声,半晌才点点头表示听懂了。

他正待走,从后腰掉下来一本小册子。

匆忙去捡时,册子已经被林笙率先拿在了手里。

林笙一看是《净火经》,便问金泉:“这便是你说的净火经?能否借给我看看?明日还你。”

金泉纠结了一会,张了张嘴又闭上,最终还是点点头。

没几句话的功夫,那凶巴巴的伙计就找了过来,金泉来不及多说,赶紧让他把经书收起来,话音才落,就被那伙计找到,揪着耳朵连踹带骂地拎走了。

客栈掌柜经过,望见金泉跌跌撞撞的背影,也跟着啐了一声:“小杂种,怎么又到前边来!吓着贵客们怎么办!要不是你爹求着我,我才不留你在这干活!呸,真晦气。”

“——唷,客官,您怎么在这儿?”掌柜一转头,瞧见林笙竟然在,忙朝他谄笑起来,“那小子没污了您衣裳吧?”

林笙眉头微紧,正想劝阻一二,此时孟寒舟下来找他,站在楼梯上往下唤了一声,打断了他的思绪:“林笙,怎么了?”

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林笙跟他回了房间,才有些忿忿地将金泉的事情讲给孟寒舟听。

“那送饭的话痨伙计也同我们讲了不少这里的事。”孟寒舟解了外衫,帮林笙也松了松衣带,继续说道,“是净火道。”

林笙一边听他说,一边随手翻开金泉那本《净火经》来看。

净火道在北丘传开已有五六年之久。

当时北丘闹旱,山田绝产,百姓饥荒以至于快要到易子而食。那玉枢天师等人便是这时候来的,还带来了很多粮食和牲畜,一边救济一边传道,不过短短几月,就在北丘站稳了脚跟。

净火道供奉所谓的“赤灵娘娘”,以玉枢天师为尊,但天师一般不会现身,普通信众根本无缘得见天师,而是由若干“神祝”负责在城中传道解经。

净火经中言——

人需少私寡欲、慈俭不争,守道诫,方可积善累德,抵达长生不死之界。

而钱乃极秽之物,是人心欲-望之化,最为不洁,所以要将污-秽之币投入火中净化,名为供奉净火、驱邪除祟,达到无所匿、无所私的境界。

所投之恶币,会化为福报积累在人身上,而且前人积福,后人受荫,即便投钱之人年事已高,来不及等到八十一年后随赤灵娘娘飞升,这福报也会累给子孙后代。

投的净火钱越多,在道中地位越高,甚至还有机会能亲去英华垌,听聆玉枢天师讲经、膜拜赤灵娘娘。

“怪不得,当时在城门外,有老妪领着孙儿朝火盆磕头,还将铜钱扔进火中焚烧。”林笙皱眉。

经书还说,百姓若有疾病困苦,也不可随意服药,药乃草木之渣滓,亦不洁,会污染脏腑。多少重病服药之人,不仅没有痊愈,反而在痛苦挣扎中死去……

人之所以生病,乃是不守道德、违背忠孝仁义的缘故,有罪,自然邪气大作。但只要虔诚信道,吸纳净火之德,积善气,自然百病不侵。

林笙“砰”的一声拍在桌上:“胡说八道!”

孟寒舟被吓了一跳,又忍不住摇头哂道:“你怎么真跟这种淫祀之书生气。”

林笙忍了忍,还是被气得太阳穴直跳。

孟寒舟好笑地给他揉了揉,继续说:“那伙计还说,道中以净火为圣物。”

但没人知道净火是哪里来的,每次都是由神祝将“火种”从英华垌带来。他们声称,这净火可以除尽一切邪恶疾秽。

百姓要入道,需得先买《净火经》背诵,但实则北丘大半百姓都是山民,并不识字,所以即便买了经书,也还是要听神祝讲经。

每次经会,都需要奉上钱财消罪,供奉最多的,可以与赤灵娘娘通灵,满足一个心愿。

若赤灵娘娘首肯,便会降下神迹。

人在红尘中,有所信一般都有所求。尤其是贫苦之地,人们出路无望,只能寄希望于神鬼之说保佑。或求疾病痊愈、或求儿女顺遂、或求多子多福……所以百姓们争相攒钱,以求能被神祝选中通灵。

据说,这些年来,还真有不少神迹发生。

包括但不限于让瘫痪者站起来、让失明者重现光明、让无子者有孕等等……

因此,这玉枢天师颇得民心,在北丘、孚州等地广为传教,如今信者甚众,附近许多镇子村落,几乎八成的百姓都信奉净火道,甚至连不少官员文吏都是他的信徒。

“连官员文吏也信这个?”林笙瞪大眼睛,心中更加不安,“官吏若也信这些子虚乌有的东西,可不是什么好事。”

孟寒舟不置可否:“淫祀无福,但官吏若信这个,自然不会将此地真实情况报给卢阳府。这也是贺祎所担忧的。他已遣人去城中各处暗中察看,席驰也悄悄潜进衙门里调查。城中外来人不多,我们一行十分瞩目,今晚许是有很多双眼睛盯着我们。”

“嗯。”林笙点点头,也知道这事要从长计议。

“不说这些烦人的事了。晚上看你也没吃什么东西,是不是那些肉太腻了,你不喜欢。”孟寒舟说着将林笙推到桌旁,点起了一只温酒的小泥炉,“我留了一碗白饭,煮些茗粥做夜宵?”

“茗粥?你做?”

“好啊。”林笙的确有些累了,便点点头,将那净火经随手放在一边,懒懒地支着脑袋靠在坐榻旁,看他能做出什么来。

孟寒舟将一碗饭倒入小瓦罐中,碾碎后加了些清水和酥油,并几匙茶叶芝麻。动作竟十分娴熟。须臾,小炉中就蒸腾起袅袅香气。

林笙托着下巴,赞叹道:“好香啊,没想到你还有这手艺。”

孟寒舟搅了搅粥米,淡淡茶叶清香飘溢在房间中,让人难得心情舒缓:“以前什么诗会酒会上,一群公子少爷品着酸诗煮着茗粥,不过是附庸风雅,没有几个真正爱喝的。也有年头没有煮过了,不知道味道怎么样。”

林笙捧过碗尝了一口:“还不错,我喜欢。”

孟寒舟看他吹了吹,小口小口地喝着,突然凑上去,在林笙沾着水色的唇边尝了一口,品品味道,若无其事地道:“茶叶有些淡了,下次换些好茶……看我干什么?我尝尝味道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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