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2章英华垌(1 / 2)
夜已经深了。
金泉被这么一惊吓,回去就发起烧来,梦里还有些惊搐。
还好林笙随身带着常用药丸,他给金泉喂了两粒,又施针安惊片刻,少年这才终于慢慢平静下来。
二郎听了金泉在经坛的遭遇,这才知道金泉脸上的烂疤竟然是活活被火烧出来的,心中简直又惊又愤,他挑了件自己的干净衣裳,给金泉换上,然后拿着药匙给金泉脸上身上涂药,一边小声唾骂:“这都是些什么人啊,当爹的怎么也这么狠心,这不是要人命吗!”
“偏远之地,越封闭越愚昧。”
孟寒舟调弄起安神香药,刚放进床前的香炉中,贺祎便从外面快步进来了。
“怎么样。”贺祎眉头紧皱,他听说了楼中发生的事,不由有些后怕,“不该让你们自己去的。”
原以为不过是些江湖骗子,没想到这群人胆子这么大,连杀人的事也做得出来。孟寒舟与林笙本就是为了他去打探实情,若是出了什么事,他难辞其咎。
贺祎近去看了眼金泉的情况,又与林笙简单问了两句,对那玉枢天师的行为愈发震惊,表情凝肃道:“这净火道盘踞祸害北丘多年,实在是太过嚣张了。”
“公子。”没多会,席驰敲门。
一回来,林笙就提醒他们,那楼里有古怪,贺祎当即就叫席驰带人去仔细查探。
得了允,席驰进来颔首低声道:“殿下,已经派人暗中调查了。那酒楼确实被人改造过,前厅当中的几根柱子是空心的,直通地下,下面还有一层,里面放着些笛笙箫管和散落曲谱。另外,从熄灭的铜瓯里,也发现了些没燃尽的粉末,不知是什么。”
贺祎皱眉接过那包残末,无法辨认,转而交给孟寒舟。
没想到真如林笙所说。
贺祎不由对这小郎中更加高看一眼。
孟寒舟捻起一些残末看了看,混杂在灰烬中,他也看不出是什么,但还没递给林笙看,林笙就直接说:“不用特意研究了,应该是某些矿粉。”
“那酒楼朝外的窗全部紧闭,外实内空,成了一个巨大的空腔。楼上不见乐队,而乐声又从四面八方来,让人胸口震震,心中悸动。必然是将奏乐之人安置在了密室中,通过空心管传声共鸣,才能有这样的效果。”林笙起身擦了擦手,解释道。
百姓们听到这样时而气势雄伟,时而缥缈无踪的声音,又不见乐队,自然会以为天降仙乐,产生敬畏之情。
至于神怒之火,更简单了,只是焰色反应而已。
那些神祝以及天师本人,每次在火焰变色之时,都故作玄虚地挥舞袖口或跳动呼吟。此时趁机将不同的矿粉撒进火种,就会被燃出不一样的颜色。
用圣火和符水咒术治病更是可笑。本身百姓们最常得的都是些头疼脑热的小病,病浅而自愈的,便说是这是符水圣火的功劳。病深无效的,就说他们供奉之心不诚,继而索要更多钱财。
实在治不好了,就如金泉此次一般,说他们身上邪气重,触怒了神仙,扔“净火”里炼化了,一了百了。
百姓畏惧神灵,对这套说辞深信不疑,不会奋起反抗,反而愈发恐惧虔诚。
说到底,都是些江湖把戏。
但今晚,看北丘百姓这模样,见到金泉被丢进火里竟然无动于衷,甚至连亲爹都觉得这是对金泉好,可见这玉枢天师已不是第一次做这种事了。
这群神棍,仗着山民愚昧,靠着这些见不得人的手段,在北丘横行敛财,鱼肉百姓,草菅人命,属实可恶。
席驰又道:“天黑以后,趁着百姓都聚在楼里听经时,有些人抬了些箱子从经楼出来,送去了一所别院。经查明,那宅子是北丘县令夫人娘家兄弟名下的。此外,您让我们盯着北丘官吏,县丞、县尉、典史等人宅邸,近日均有净火道的人出入。”
他将近日盯梢所查的整理出的册子交给贺祎。
上面每一页,什么时辰进出过什么人,带来带走过什么东西,均记录得清清楚楚。
孟寒舟凑过去看了一眼,何止是县丞等主事官,就连下面的主簿、法曹、税曹等吏,甚至是帐房、书笔等小文吏,也都有人送去过价值不等的盒奁。
这净火道可真是了不起,上上下下都打点得事无巨细,他们天师吃肉,每个人都能喝到汤。
如此巨款诱惑,北丘自然沆瀣一气,欺上瞒下。
贺祎翻着簿册,看着上面一个个官员名字,一言不发,脸色难看得可怕。
“贿赂也就罢了。”林笙担心道,“他们这两年又开始兴卖害人的药酒,对外美名神仙酿,能益寿延年、长生不老,实则就是会让人上瘾的毒物,那东西一旦流传出去,才是真正的祸国殃民。”
说到这个,贺祎看向席驰:“可查探到老三的人的踪迹?”
三皇子派人来此,正是为了寻长生药,既然此地有“神仙酿”,他们合该知道了,万不能让他们与那玉枢天师成了交易,将这毒酒带回京城。
席驰说:“这事说来奇怪,属下在城头确实打听到,早一个月时见过几个外地口音的从北边来,住进了一家客栈里,每天到处打听仙药的事。后来可能是走了,再没见过。”
“属下去查了他们住过的客栈,那掌柜也说,是有这么两个人,押了好几个月的房钱,但住了几天后,人就不见了,衣物也没收拾,房钱也没退,桌上的饭菜都没吃完。后来掌柜的只以为他们有急事走了。”
“怕不是走了,是被人捉了。”孟寒舟哼了一声,毫不客气地评价道,“蠢货。和你家老三那个猪脑子一样蠢。”
一伙京城口音的人,每天大张旗鼓、大摇大摆的打听,不被人捉了才怪。
贺祎也蹙眉摇摇头,转头吩咐道:“安排几个人,务必将府衙勾结净火道的证据留住,尤其是赃款、来往信件,还有人证。还有,盯紧了在城里活动的其他神祝,再不可发生金泉这般的事!”
席驰应下:“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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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日转瞬即逝,林笙照上一次打扮得富贵逼人,按约定来到了城外三里处的一片竹林前。
午时过后,果然有一辆马车从芸芸竹雾中出现,车前飘扬的净火道经幡,还有铃铃的道铃声,做足了玄秘的气氛。
车前是两位青衣道袍的神使,仔细打量了林笙一番,才推开车门:“请。”
旁边孟寒舟跟着也要上车,却被神使拦了下来:“赤灵娘娘只见小公子一人。”
“他怎么不能去?”林笙探头出去,骄纵且不耐烦地道,“他不去,谁在路上给我斟茶捏脚?而且你们那个什么什么洞,看样子是在山里,山路那么难走,还得他背我,我可不愿意受累。不然你们背我?”
神使:“……”
“真不让去?”林笙说着就耍横,也要出来,“那算了,我也不去了。什么神仙娘娘,这么小气。寒舟,我们换个神仙供奉就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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