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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8章绥县粮荒(3 / 3)

孟寒舟谢过,将拜帖收下。

此事宜早不宜慢,加上林笙还答应了去桑家出诊,当日下午,他们便装好了车,出发上路了。

一同去的还有魏璟、江雀和二郎,并几个伙计——江雀是用来与飞霜营联系的,俗话说养兵千日用兵一时,他训鸟之术得拉出来试试水了;而魏璟则是林笙要带着,出去练手见世面的,绥县这番不管是粮荒还是民变,医药必定缺乏,他好歹能帮上点忙;二郎则是能帮着照顾照顾受伤的方瑕他们。

绥县情况不分明,多带些人总是有备无患。

路上车窗外不时有雀鸟啁鸣,那是江雀在与席驰传递消息,听得见鸟鸣声,孟寒舟也安心,那意味着飞霜营的人就跟在不远处,路上如有什么动静,他们便会第一时间出现。

最没心没肺的当属那长工,他看起来也不见得多关心那位桑家少爷。在林笙家里吃饱喝足后,驴也喂饱了,还换了一身伙计们给他的干净衣裳,骑着小毛驴嘚嘚儿地跟在他们马车旁,一整个儿精神百倍。

路上交谈得知,这长工姓麻,人家都唤他个麻二。

去绥县路途漫长,翻了山路,还跨了一条洢水。照林笙的理解,算是从江南去了江北。过了洢水后,丘陵渐少,道路一下子平坦起来。车队的速度也快了不少。

途中走了半个多月,除了逐渐剐脸的冷风,就没什么乐子了。

众人闲着没事就与这麻二闲聊,麻二本身也健谈,是个自来熟,没个三五句的,就把家里那点事儿都跟倒豆子似的倒出来了。

林笙透过车窗看看麻二,打听道:“你先前说,家里人个把月没吃饱饭了。你们桑家老爷做的什么营生,不管你们饭吃吗?”

麻二嗐了一声:“俺也不知道他做什么营生,俺一家三口就是在乡下帮他家里看田地、养羊养鸡,顺便干点粗活。他一家子住在城里,每个月给俺点工钱。”

他说这桑家是父子二人,原本就是个种地的,老爹种田养鸡,砸锅卖铁供个儿子念书。可惜这位少爷不爱读书,喜好玩乐,钱花了不少,愣是老大一把年纪了连个童生都没考上。

本来,这桑家老爹死了心,前年时候打点了个酒楼账房,想送这个儿子去当账房学徒,结果不知怎的,这两人进了趟城以后,突然就发了横财。

这下子田也不种了,鸡也不养了,书也爱读不读了。父子两个直接搬进了城里,买了院子,做起了阔老爷。但又舍不得乡下的田,所以才雇了麻二一家。

后来这桑家父子进了城,就学人家员外也当起了老爷少爷。桑家老爷不种地了,闲着没事就是遛鸟斗蛐蛐逛大街;桑家少爷更是玩得花,天天是四处游荡,不把手头的钱花完是不着家的。

好些传言都是麻二去看田的时候,听周围乡亲邻居说的。至于桑家父子怎么发的财,那就不知道了,有说是山里砍柴刨出了珠宝,有说是城里捡了金子的,还有说是他们拜了邪神。

麻二脑子拙,人家嘀嘀咕咕的他也琢磨不过来,他管桑家哪发的财,只要每个月按时给他发工钱就行。

魏璟也趴在后面车窗口听,都觉得这桑家古古怪怪的,也忍不住道:“你倒是知足常乐。”

麻二嘿嘿一笑,还觉得人家在夸赞他。

只不过,赚点工钱养家这点期盼,最近也变得艰难了。自绥县缺粮,粮价上涨,桑家父子越来越抠门,原本说好的工钱总是拖着不给,要么就不给足数。

同样的价钱,如今在绥县只能买到不足原本二成的米,还都是混着碎石的陈年老米,这让麻二一家苦不堪言。

听他说起粮价的事来,林笙与孟寒舟相互看了一眼,孟寒舟顺势当做惊讶的样子问道:“绥县缺粮?我听闻绥县素有山北粮仓之称,今年为何会缺粮?”

山南种稻,山北种麦,绥县田地平坦,十分适合耕种,向来算得上是富饶之地。孟寒舟虽对绥县不是特别了解,但以前读书时,也常常听得博士们讲起丰收之喜。

麻二啐了一声:“按理今年是该丰收的,但现在别说是绥县,整个洢州府都遭了殃!”

林笙趴在车窗上追问:“这怎么说?”

麻二感慨道:“这事都得从去年说了……”

去年洢州雨水太多,种下去的麦田好些都烂了根,最后收成不好,麦种质量也差。农户们怕麦不出芽,留种的时候就多留了点,今年全给种了。

结果没想到,这批没报多大希望的麦种竟然出奇的争气,加上今年洢州天气忽冷忽热,适宜麦子结穗,于是麦田长得是又密又结实,穗粒也格外饱-满。

要是不出意外,这批麦子收成,比往年要多一倍不止。

“这不都是好事吗?”林笙纳闷,“怎么反而缺粮了呢?”

“原本是啊!”麻二捶胸顿足,“这眼见着熟了,老天却不肯下雨了,一整个月滴雨没落。不下雨,这就得浇水啊。”

林笙不太懂种地,但听着是这么回事。

“结果你说说这,就坏在这浇水上了!”麻二道,“谁能想,这才浇了水,转头就挂了一场前所未见的大风!这地里泥都是软的,大风从地里卷过去,麦子挤在一块全部倒了,大片大片的根被折断,更倒霉的都连根拔起。”

那时距离秋收还有十几天,虽然早了点,麦子还有些青黄不接,但如果最后实在是没法子,紧急抢收也是最后没办法的办法,也不至于让大家颗粒无收。

林笙问:“那最后怎么,为何没有收?”

麻二一顿,前后看看,扯着驴子往车窗边靠了靠,才要张口。

这时,一只雀鸟扑棱棱从前方飞了过来,一头扎进了窗口,落在了江雀手上。小鸟啾啾叫唤了一会儿,江雀对孟寒舟道:“前面有人,不过零零散散的,不是很多。”

孟寒舟提起警惕,命车队停下。

现在日近黄昏,天色渐暗,如今他们已经接近绥县地界,方瑕就是在往绥县的路上被打劫的,不论前面的是什么人,还是让江雀给席驰传去消息,叫飞霜营人稍微靠近一些,以防万一。

“我们在此稍等一会,待席驰过来再往前走。”孟寒舟道。

江雀点点头,冲着小鸟学了几声啾鸣,将小鸟放出窗外,让它去找远远跟在后面的席驰。

四周一切平静,只有肃杀的风拍打车壁,二郎坐在前面赶车,不知怎么望着两面的密林,也没来由的觉得阴寒起来。他搓了搓胳膊,扭头钻进车帘,想要杯热水:“林医郎,冷飕飕的,给我口热茶喝。”

车里有只巴掌大的小铜炉,能勉强温点暖茶,放在车内一角。

林笙正要伸手去拿,突然孟寒舟脸色一变,一把将林笙拽了回来,因为仓促之间没个轻重,林笙被重重地甩在车壁上,撞得一懵。

孟寒舟又眼疾手快,一手捉了旁边的江雀摁在脚边,一脚把二郎踢了进来。

几人还没明白是怎么回事,几乎是与此同时,一支箭“嗖”的一声,从一侧窗口迸进来,擦着林笙的鼻尖射了过去!一头扎进了地板上!

箭尾铮铮的,尤在车内回响。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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