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8读书 » 其他 » 替嫁冲喜小医郎 » 第184章干票大的

第184章干票大的(1 / 4)

不打不相识,大概说的就是这话。

刚才还恨不得都把对方剁成臊子的一群人,现在又齐聚在衙门后堂,围着一张八仙大桌。

只不过比起刚才的剑拔弩张,现下里堂内桌上多了一壶新煮的热茶,一碟假模假式的点心。少了那些气势汹汹的兵卒子——都忙着在连夜修缮被孟寒舟一击打烂的城门。

还多了……孟寒舟颈侧的一道巴掌红印。

中途回来路上时,林笙越想越恼、越想越后怕,孟寒舟一番操作,吓得他后背全是冷汗。他怕极怒起,反手甩了孟寒舟一巴掌。手抬到半空了,最终也没舍得朝脸上甩,力气一偏,就打在了颈侧。

孟寒舟乖乖地挨了打,垂着脑袋也没敢吱声,根本不似刚才呲着牙朝胡大海示威的狼崽子样儿。

他自己也后知后觉地后怕着,刚才要不是反应快,及时把冲上来替他挡刀的林笙拉走了,这会儿被劈成两半的就是林笙了。

他想耍个帅,没耍成,还把林笙给伤了——林笙此刻额头上的一点血痕,就是刚才滚在地上时擦伤的——孟寒舟已经知道后悔了,所以挨打挨骂他都认。

事涉生死,林笙心有余悸,还没那么容易消气,现在看到孟寒舟那张欠揍的俊脸就手痒。

一干人等围着壶粗茶,照样各自心怀叵测,打着自己的算盘。

今晚闹的动静太响,城里有一个没一个的,都被那轰隆一声给惊醒了。胆子小的还以为是朝廷的人打过来了。

胡大海只扫了一眼那鲜明的掌印,他不关心这两人的勾当,他只关心弩机和铠甲。倒是王石五大三粗地坐在一旁,毫不客气地讥讽他:“嚯哟,再狂的狗也有人收哟。”

孟寒舟不以为耻,一副我乐得给人当狗,你想当狗都没人要的模样。

两人你来我往险些又要动手,被胡大海敲了声桌子给强行打断:“够了。深更半夜,不是听你们斗嘴的。”他改了改面色,微微前倾身躯,“孟郎君,你说是来献药。可你今夜这两味猛药,很难让人睡得着觉啊……”

“药管不管用,要看方对不对症。顽疾之症,当下猛药才可痊愈。”孟寒舟斟了几杯热茶,“我跟着我们家林郎中略读了几天医书,也知道,方有君臣佐使,药有引经配伍。”

一杯茶递给林笙,一杯茶给自己。

还有一杯,他沿着桌边推给胡大海:“病嘛,我觉得都差不多,什么头疼脑热、腹寒失眠,左不过就是看药材的君臣佐使合不合适罢了,你说呢胡大将军?”

衙门外吵吵闹闹,人来人往,到处搬木料去修补城门,只差连衙门口的房梁都想拆了拿去用。不时的有人旁敲侧击地来讨请示,说城门被打破的时候,不少人没躲开,被飞溅的流石残屑砸伤。

今晚的动静闹得这样大,大家都知道林笙不在客栈,在这里。他们眼巴巴地,指望林笙能给他们瞧瞧。

胡大海正因孟寒舟的话而气躁,闻言更加心烦,喝道:“城里没有别的大夫了,非要这一个?!怎么的,吃奶还认娘?!”

那请示的面色讪讪,支支吾吾说不清楚,只能忝着脸笑。

胡大海不知道内情吗?他当然知道。

只是知道也没办法,只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三角军提着脑袋造反,又没有上头给拨军费,日子不好过,所以只能走哪抢哪。很多事,不是胡大海这个大统领怎么说,下头就会怎么老老实实的做。胡大海的令,底下人能执行出五六分,都算得上是胡大海大有能耐,训练有素,带军有方。

三角军凡经一城,必搜刮个天地颠倒。

下面抗枪杆子的都是苦出身,斗大的字不认识一箩筐,更不懂得什么深积远虑、竭泽而渔的道理。只认一个死理——哪家有钱抢哪家,抢到手、填了肚子,才是真真切切的活路。

那这世道什么最贵?

——除了盐粮,就是药丹。

但凡手里攥着这两样的人家,家底绝不会薄。于是一路过去,粮铺被搬空,盐仓被砸开,各家医馆更是首当其冲。全被乱兵席卷一空。

抢到最后谁也不肯承认自己会岐黄之术,搞得三角军受了伤也没人敢治,只能抓些土郎中糊弄,真遇上硬伤,多半要等死。

这般损耗之下,之所以还能拥众数万,气势如虹,全靠被苛税逼得无路可退的受灾百姓源源不断的加入。

不然胡小河的腹伤,也不能拖了一路,直遇上初涉世的林笙才算捡回一条命。

所以眼下城里,恐怕真不一定有第二个肯给他们医治的大夫。

林笙喝下这杯茶,去了去寒气。他们要谈治国,而林笙只会治人,他叹气起身,去帮孟寒舟收拾他搞出来的烂摊子:“我去吧。受了伤的集中到院子里来,我一个一个看。你们这还有什么药,烈酒、热水,都拿出来。”

那请示的人瞬间眉开目展,忙招呼着一帮子人,搬东西的搬东西,抬板凳的抬板凳,伺候亲娘似的,跟着林笙往外去了。

他们一出去,胡大海当即撕下了面善的面皮,一掌拍得杯子里的茶水都蹦出来三寸,他压低声音逼问孟寒舟:“你到底是哪边的人?你的君,又是谁的君?”

孟寒舟泰然笑道:“那要看胡大统领想治什么病。”

胡大海压着眉梢:“愿闻其详。”

孟寒舟刚要张口,胡大海手指一压,转头让那个半句听不懂云里雾里的王石出去看看城门修葺的进度。把人都支走了,这才让他继续说下去。

“统领一病,手中无器。”孟寒舟指了指桌上一块点心,“粮、药、兵器,都缺一不可。无粮草则士兵辘辘,无药材则伤兵损耗,无兵器则难以对敌。眼下你们尚且能打着劫富济贫的口号抢掠补给,但接下来呢?富户总有抢完的时候,狗被逼急还会跳墙。下头几万张嘴问你要饭吃,还有民间百万双眼睛盯着你们呢。抢到最后,你们就不是为民请命的正义之士,是打家劫舍的土匪暴民了。”

又拿起第二块摞在其上:“二病,脚下无根、头上无名。”

“出兵打仗,“名正”才能“言顺”,才能赢得百姓支持、招揽势力相助。你们如今此举,对朝廷来说不过是“暴民反贼”的小打小闹,杀的不过是几个贪官蛀虫,掀不起什么风浪。眼下朝廷只是还没顾得上这里,等朝廷真要派兵围剿,你们扛得过几天?”

“三病。”第三块点心叠上去时,几块已不知放了多少天粗糙发硬的糕点,已经开始往下掉起碎屑,“军中无师。”

“你们整天喊着‘杀贪均富’,大统领,你自己说得清,哪个是贪、哪个是富吗?大贪大富杀完了,小贪小富杀不杀?都杀光了,这世道就能好吗?杀贪均富,说的好听,可下头人听你的吗?人心杂乱、各怀鬼胎,几万人瞧着声势浩大,实际不过是乌合之众,更别说打赢胜仗,为弟兄们谋后路。你如今的起事之罪,无论如何都已经坐实了,倘若想不出足够赤胆忠心的退路……”

那就只能手拉手和这几万暴民一起“杀身成仁”了。

孟寒舟看着这三块摇摇欲坠的点心塔,蓦地抬头,故作好奇地问:“哎,你在绥县驻守这么久,不会真的是在等朝廷的招安使者吧?”

胡大海脸上闪过一丝不自然。

“那我假设一下哈,朝廷派个人来说——”孟寒舟清清嗓音,学做那些尖腔细调的传信官,“你不是恨贪富吗,好啊,你看,这几个就是鱼肉百姓的贪富,我替你杀了!再偿你们一点钱粮,够了吧别闹事了。——你怎么说?信还是不信,从还是不从?”

“不从,你根本就不是为了百姓,你是反贼!那从了?你们这边武器一放下,都隔不了夜,天没亮呢脑袋就挂在城门楼子上示众了吧。”孟寒舟抱起双臂,叹息地摇了摇头,“死路啊。”

胡大海默然,但眼角却突突地跳,他心下多少恼羞成怒,压在刀柄上的手也克制地膨起青筋。

举报本章错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