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7章夜探(1 / 3)
林笙坐在小杌凳上偎着泥灶,慢慢地温着一炉肉干汤等水开,一边翻开手上的医册。忽地肩头一沉,一颗毛茸茸的脑袋搭了上来,还带着惺忪未散的困意。
“你醒了?”林笙眼底一喜,就要起身给他盛汤。
孟寒舟将他按下:“先不饿,先抱会。”
来人睡散的头发没有绑起来,流云似的披了一身,沿着肩头滑落下来,尾巴尖儿似的撩着林笙的手背:“在看什么呢?”
“魏璟跟着我行医这段时日,主动做了些记录,叫我来把把关。”林笙看完眼前的最后一行,一把抓住了偷偷攀进腰际的手,“哪里新学的动手动脚的臭毛病?”
孟寒舟赖在他身上不起来,手虽被握住了,手指还留恋不舍:“梦里……唔饿了。”
林笙奇道:“刚才还不饿,摸了我一下就饿了。难道是我的肉香?”
把人饥虫都能勾出来。
“起来,别腻歪。”他将医册放到一旁,让孟寒舟不要碍事当道。
孟寒舟心想,“饥虫确实是有的,只不过不在肚子里,在别处”。
他到底年轻气盛,就算日夜不休地消耗心血,只消倒头睡一大觉,马上就生龙活虎、活蹦乱跳,做什么都没问题。只不过他没敢说出来,磨磨蹭蹭地收了回手,不情不愿地支起身子。
林笙起身将早就准备好的烤饼子切成细碎棋子块,泡在肉汤里略一滚,撒些酱醋调味:“城里粮也不多了,还要照顾上百姓和义军的用度,没有什么大鱼大肉喂你了,将就着能吃饱吧。”
孟寒舟看着这一派水雾烟火气,又心甘情愿地老实下来,乖乖靠着墙等待投喂。
“小笙,你在吗。”林纾撩开布帘从前面走来,他才领着一干书吏巡过城,挨家挨户地安抚布告过,脸上虽有些疲容,但眼神里可见着是容光焕发。
“啊,林大……”林笙咽下“大人”二字,“兄长。你怎么突然来了,你的风寒好些了吗?”
林纾朝他点点头,见孟寒舟也在,难得没甩脸色,颇欣慰道:“我去筹银粮,那些富户起先还犹疑,后来听说殿下已掌管住义军,既然是殿下所需,纷纷慷慨解囊……”
二殿下这张大旗确实好用,贺祎当年做太子的时候,在民间积累了一些声望,哪怕太子被废多年,如今也还有残存,加上林纾往日在城中多结的善缘……凭着这些,从一些富户手里筹了些粮出来调度。
再者,那碍事的县首一死了之,虽留下一摊子不干不净的烂账,但也叫林纾终于有了机会插手衙门的账面。
左右支绌之下,勉强倒出手来一些银子,可算是又能撑得住一段时间了。
既然说到这了,林纾低声问:“殿下在何处啊,何日能露个面,主持大局?”
孟寒舟接过林笙端过来的汤饼,飞快地往嘴里扒拉了几口,含糊不清地说:“他……”
林纾没听清:“什么?”
孟寒舟似这辈子都吃不上第二口热饭似的,匆匆咽下半碗,才吐了口热气,平平淡淡道:“他丢了。”
“什么叫丢了?”林纾脸上放松的笑容一顿。
孟寒舟:“上次经过绥县,就是他最后一次露面,之后我就再也没有收到他的消息。”
林纾默了默,字含在齿间像挤出来似的:“你莫要与我开玩笑。”
孟寒舟张了张嘴,呲溜吸了口饼。
“……”林纾腾得站起来,左右瞧见墙根底下立着一根烧火棍,他抓起来就要过去捅死孟寒舟,“我压着身家性命陪你赌,你给我来一句人丢了——”
“林大人,天有不测风云,人有旦夕祸福,事出不意者总有二三……有什么大不了的呢。”孟寒舟似早料到有此一劫般,端着手里的碗稳稳一个闪身,就躲到了林笙背后,还强词夺理,“你就是捅死了我,我也变不出一个大活人来给你。”
堂堂一个皇子,说丢就丢了,而且他竟然还吃得下、睡得着!好似丢的不是个皇子,而是块无足轻重的石子!
林纾七荤八素:“你出来!你不要躲在小笙身后!”
孟寒舟又不傻,只探出脑袋来劝解他:“大舅哥,唉,你冷静一下,此事不宜声张。”
他还知道此事不宜声张?!
“你别叫我大舅哥!”林纾险些破了音。
激愤之下一口气没收回去,他那磕磕碜碜一直不好的咳疾又被勾了出来,手上一松,就没能如愿捅死这只小畜生,只能抚着桌角弯腰猛咳,心口一阵一阵地抽搐。
“都不许动手。”林笙撕开两人,拿来一瓶止嗽香药,置于林纾鼻下嗅闻,又回头警告孟寒舟,“你也好好说话,不许再欺负兄长了。”
孟寒舟心里直呼冤枉,我一直诚心诚意地把他当大舅子,那是捧在手里怕碎了、含在嘴里怕化了,他被义军抓了我还费心费力地捞他,我哪里何时欺负他了。
不过他也深知,这话要是真叫那酸腐书生听见了,一准又气得倒灶。
他倒没什么,被林笙教训只当日常情趣,继续泰然地吃着碗里的汤饼。
林纾却要不行了,他这小半辈子只干了读书做官这一件事,一向循规蹈矩,按部就班。温文尔雅了近三十载,近日却干尽了出格之事,这几天骂的人足足比过去二十年加起来还要多,感觉随时都能被孟寒舟这厮气升天。
林笙瞥了眼他不知道是咳红的还是气红的脸色,按上他的脉检查起来——肺气失宣,风邪困郁化热,竟有内陷趋势。顿时眉深深皱起,也不管他是不是兄长:“我给你开的药是不是没有好好吃?是要等它发展成肺痈才肯老实吗?”
林纾一阵心虚,支吾说“有在吃,马上就好了”云云……都顾不上继续骂人了。
两边都冷静了一会,孟寒舟扒拉完最后一口棋子饼,喝了口清茶,终于不再消遣旁人了,放下空碗正色道:“城里粮食药材不用太操心。我已让秋良带着万物铺的伙计们去南方买粮运来,方瑕已经带人南下接应,约莫着三五日的就能分批送到了。外面乱,让胡大海的人也提前在城外迎着,以防万一。银钱暂时也不愁,黄兰寨那边的石脂坊都已经运转的得心应手,货不愁卖。银钱除去各坊的工钱,余的都会先供着我们这边。”
林笙这会终于意识到了,怪不得这几日客栈这么安静,原是方瑕被支出去了。
他忍不住侧过头盯着正在说话的孟寒舟看,这家伙整日在自己跟前油腔滑调地蹦跶,浑身上下没有一点老实的,是什么时候密不透风地安排这些人、这些事的呢,又是怎么才能想的这样事无巨细。
孟寒舟似有觉察,故意转过来,朝他脉脉地眨了下眼。
林笙被莫名其妙的撩拨了一下,这媚眼抛得属实有点肉麻:……
林纾正愁得脑袋疼,听着听着又升起诧异来:“且慢,那石烛灯之流是你发明的?”
孟寒舟冒出一脸的得意:“大舅哥喜欢?赶明儿我送你一车,摆在书房里,保管照得大舅哥每根头发丝上有几个弯儿,都一清二楚。”
原本林纾冒出那么百万分之一的敬佩,此时立刻、马上、全部都蒸发得一点不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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