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7章开窑(2 / 3)
林笙:“……”
好在那边热火朝天开窑的动静打断了孟寒舟的挑衅行径,林笙把水囊往他身上一掷,压了压面上的躁意,快步向人群里跑去了。
两个老匠人已经小心翼翼地拆下了窑口的封砖,一股热气夹杂着土焦味冒了出来,待热气散了些,才伸了火钳进去,将那些陶碗依次取了出来。
“怎么样、怎么样!”一群人凑作一团,纷纷睁大眼睛,“快取出来让我们看看!”
滚热通红的陶碗甫一取出来,在冷空气里蒸出一团浓雾。
先出来的七八只碗,没等夹好放稳,就纷纷裂开了,里头俱是一团团或凝或散的杂粒。别说是烧成颇黎,连劣等琉璃都算不上,只是些不成型的砂土块。
几人边看边叹气:“不太行啊……”
匠人又钳出一只来。
这只陶碗险些烧裂了,里面却凝着一块不规则的东西,通体半透,带着点淡淡的青绿色,在晨光下泛着莹润的光,虽算不上剔透,却比寻常的琉璃干净百倍。
老匠人一下子把眼睛瞪得溜圆,赶紧把碗放下,拿钳头敲了敲,还发出清脆的声响,他声音都带着颤:“你们快来瞧瞧,这、这是不是颇黎?!”
众人立马围了上来,方瑕伸手想碰,又怕碰坏了,只怯怯地问:“真的透亮!笙哥哥,这就是颇颇黎吗?”
“我看看,让我看看!”尤真也挤过来,拿小棍儿拨楞了一会,欣喜若狂地叫道,“是颇黎!虽然品质差了点,长得丑了点,但确切是西域制法的颇黎块!”
待碗里余温褪去,林笙捏起这块粗制玻璃,里面夹杂着杂质和气泡,半透发绿,真是老式玻璃的模样。
“配比可能还是差了点,之后让师傅们仔细调一调配方,多试几次,定能烧得更透亮。”林笙胸口这一块石头落了下来,总算没有让大家的期待白白落空,他唇角也忍不住翘起来,说着将这块玻璃也递给贺祎看看,“殿下你看。”
贺祎接过玻璃,指尖摩挲着那半透的质地,罕见地大笑出声,眼底是止不住的欣喜和赞许:“不过一夜便真烧出了颇梨,林郎君果然有本事。往后我们大梁也不愁造不出颇黎来了!”
虽只有小小一块,却像是一捧湖水倾心凝结而成。晨光从中穿透出来,清澈温润,煞是美丽。怪不得多少贵胄豪奢都对它趋之若鹜,果然比之玛瑙珠玉也毫不逊色。
更想不到,这般奇珍异宝,竟然诞生在这荒郊野岭的一间败落旧窑。
孟寒舟凑过来,捏着颇梨看了看,又敲了敲,眉峰舒展:“虽是粗胚,却已是独一份的东西。回头便让人把这窑好好修一修,找些靠谱的匠人,待调好配方,先做点简单物件运到明州去试试水。”
老匠人忙躬身道:“几位贵人若是要开窑,小的愿去筹人,保管都是心细手稳的老匠!只要贵人们能给我们家里人几口饭钱,就知足了!”
“你们且去召集窑里的老工。”孟寒舟安排了一番,顺手把那块小颇黎揣进了自己的袖子,“只要踏实肯干,工钱自然不会少你们的。以后窑厂扩建,我们还会招人上工,你们到时候就是管事的。”
亲随与两个老匠人喜不自胜,纷纷要磕头谢过,被孟寒舟避过不受,他又想起来:“原来浇琉璃的模子都还在吧?记得一并带过来,也就不用现铸模具了。”
几人点头称是。
林笙困惑了一会,问道:“浇注?玻璃……不是可以吹出来,也可以加热捏出来的吗?”
唰——的一下,欢声笑语暂止,所有人的目光又都同时看了过来。
“……”林笙看着这似曾相识的一幕,感觉自己好像又说出了什么了不得的事。
老匠人率先反应过来,求教道:“捏我们倒是会,烧琉璃也是要捏形的。可小郎君说的吹……是什么意思?这硬邦邦一块,怎么吹,往哪吹?”
林笙讪讪笑了笑,比划道:“浇注只能做简单粗笨的瓶子罐子和玻璃板,那些精致华美的颇黎件,浇注的精度多半是达不到的。玻璃主体可以边吹边塑形——见过吹糖人吧?差不多。加热的玻璃液像搅糖人一样,用空心的铁管搅一块出来,一边转、一边吹、一边用钳子修形,只要师傅手艺好,吹一件的速度很快,可以吹得像纸一样薄、水一样透,也不用冷却,离了火当场定型。”
大概是这样没错。
那些吹玻璃的手工博主都是这么做,林笙没吃过猪肉,还是见过猪跑的。
众人沉默了良久,连孟寒舟都呆住了。
感觉,这是没费吹灰之力,就把人家西域掖着藏了百十年的秘密,都给刨过来了。
两个老匠人跟天上掉珠宝了似的,兴奋极了,围着林笙就七嘴八舌问个不停。
贺祎笑叹着摇着头:“林郎君,你真是……次次都要给人大惊喜啊。”
只是如今配方还未完善,没有机会继续验证林笙所说的“吹制法”,不免有些遗憾。
孟寒舟清咳一声,挺胸自豪得意起来,以稀松平淡地口吻道:“真是一群没见过世面的。不过是吹个玻璃瓶子,就把你们惊成这样。我们林郎君肚子里的新鲜墨水多了去了,赶明儿吹个花出来,还不把你们吓死?”
“哎!”林笙一击掌,福如心至,“我还真知道一个物件,好做,还好卖。”
孟寒舟:“?”
林笙神秘道:“你们听说过……万花筒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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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不是孟寒舟把人卷起来带走,不让他继续说下去了,那两位匠人都恨不能把林笙留在窑里,把他肚子里的一堆听都没听说过的新主意都倒出来学一学。
但他们实在是耽搁不住了,他们还得去明州,这些新奇玩意都留着路上慢慢整理吧。
众人在匠人依依不舍的目光里,飞快地“逃”至白沙渡。
白沙渡口杳无人烟,但码头周围遗留了许多棚子,还有腻了一层油灰的桌椅石凳,可见以前也是热闹过,迎来送往过不少旅人。
可惜如今,码头边只骨碌碌停着一艘老旧沙船,静静地等着它唯一的来客。
林笙隔着窗远眺,他第一次见真正的全木大船,头尾各两支大橹,前后约莫得有七八丈长了,有些新奇道:“挺大的船。我以为会是小蓬船呢。”
“这还大?这不过是内河船。你们见没见过海洲人的海客船和宝船?”尤真抡圆了胳膊形容,“听说足足有几十丈大,好几层楼高,光船工就要几百号人!”
“那有什么了不起,我们万物铺也造得出来。”方瑕扭头推推二郎,“二郎肯定会造,还会造不用人力的,比他们的还厉害,是不是?”
“……”二郎脸上又红又白,硬着头皮说,“会,容易!一张图纸的事儿嘛。”
哈哈,别说造了,他这辈子都没见过海船长啥样,反正吹牛也不要钱。
船家早已在渡口守候,远远见马车飞驰而来,忙笑着迎上前问候:“几位客官便是要去明州的吧?今日河上风稳,正是行船的好时候,快快上船歇息吧!要是抢风下水,指不定用不了五日就能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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