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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9章国师(1 / 3)

殿内鹤炉轻轻吐烟。

林笙忙按下视线,行礼道:“小道竹生,见过国师大人。”

他一直以为国师是个满脸皱纹的老头儿,没想到竟然如此年轻,且还是位容貌殊异的美男子,这实在是有些超出意外。

长春子紧抿薄唇,刚要说话,头痛又猝然发作,他整个人微微一晃,一手死死按在右侧颅顶,面色泛出青气,喉间压抑着一声痛苦的闷哼。

“国师大人!”大人今日已痛许久,清砚担心地不知道怎么办才好,只能抓紧多念几遍经。

长春子的手死死攥紧榻沿,忍过片刻剧痛后,才压下急促的呼吸,隐晦问:“听闻,你有化解神罚之法。”

林笙缓步上前,垂首躬身,语气恭敬:“国师大人,小道偶得师门传承,擅布针引气,辅以师门秘药——斗胆请为仙师纾解。”

冷汗顺着他鬓角白发滑落,长春子强撑着挺直脊背,未说可与不可,只紧紧地打量着林笙,质问道:“你与怀木师出同门,你师门既有此秘法,为何你师兄从未提起过?”

林笙脸色一白,貌若惊恐,大有一种“什么他没说吗”的慌张,目光左右飘忽一阵:“这,小道初下山,什么都不懂……前些日子还大病一场,险些病坏了脑子……想是师兄有自己的考量……”

他一阵牛头不对马嘴,声音越来越小,相反的,长春子脸上的阴郁也越来越浓。

长春子浅淡的瞳仁死死盯过来,似要将他剥了似的。

林笙一咬牙,扑倒在地上,诚惶诚恐道:“小道在山中时,便听闻国师仙风道骨,心怀敬仰,今学有所成,特特入世投奔,不敢有半分异心。大人若疑虑小道,小道师门传承三万二千丹方,皆可为国师献上,以证诚心!”

国师沉默着,剧痛一阵紧过一阵,眼前阵阵发黑。

旁边的清砚小道士怔怔的,不知为何场面会突然剑拔弩张起来,他心中忧怕,小声劝说:“国师大人仙体要紧,要不就先请小丹师试一试吧……”

长春子身形忽颤,锐如锥刺般的疼痛直钻颅底,顺着经脉往脊髓里绞,实在是过于折磨。

可他疑心未消——那怀木丹师为他暗中献方日久,从没提起过师门,更未提起这个师弟的本事。

长春子见林笙虽惶恐,但言语坦荡恭敬,哪有一点像是有疯病的模样?不似那个怀木丹师,仗着手握几个丹方就目中无人。

怀木丹师前几日与他说,师弟恶病,药石罔救,动辄伤人已近疯傻。要暂居紫微宫休养,还想向他讨两颗长生丹镇压病魔,免得师弟痛苦万状。

别人不知道,他还不知道那“长生丹”是什么东西?那丹虽有欢欣愉悦之效,但毁人脑髓,令人变行尸走肉。

当时他头痛才发作过,实在乏累,不想与怀木纠缠,就把他打发出去办事。如今看来,幸好当时没有直接给他长生丹。

若非是奉茶的小道清砚偶然提起,他甚至不知道林笙还有这种本事。

这个小丹师分明是下山献宝而来,却反被其师兄以疯病为由扣押在偏院里,到底意欲何为?!

对了,小丹师方才说师门有多少秘方?三万二千!那怀木连个零头都没献到!

虽然心中还有诸多顾虑,但此刻长春子被剧痛逼得难以自持,略一抬手将林笙招来,呼吸滞涩道:“你,你且来一试。”

“是。”林笙躬身应下,缓缓打开随身的布囊,取出里面的银针。

“此乃‘引气针’。”他拿起银针,以火燎过,动作沉稳从容,“小道现在要以针引气,点刺几处仙穴,引天地清气入脉,可缓解颅中锥刺之痛。”

长春子看了眼银针,迟疑片刻,终于敛起脚边的素白道袍,算是允他进一步靠近了。

林笙屈膝榻边,指间持针,利落刺入太阳、风池、百会,斜入攒竹、天柱、率谷几穴,轻提慢入数次,施以捻刮手法。

长春子只觉头皮微微发麻,一股酥意顺着针尾渗入颅脑,原本钻心锥骨的剧痛,竟真的有所减轻。

此次发作已折磨他数日,虽疼痛仍在,但此刻终于能稍稍闭上眼睛。

林笙半跪在榻边,托着他的手,又取针刺入合谷、列缺几穴。施捻之间,他又忍不住去观察对方。

林笙见过许多白化病者,但还没见过如此不轻不重恰到好处的,他的雪色异貌既没有病态到孱弱,也没有过分妖异,反而给他增添了几分清冷出尘的惑人气度。

配上这副面如冠玉的皮囊,说是上天偏宠也不为过了。

只是距离近了,还是能看出他年纪应该不算轻了,眼角已有淡淡的细纹,只是掩盖在这幅清绝的皮囊之下,显得十分微不足道。

倘若国师说他这个样貌是吃长生丹吃出来的,皇帝会死心塌地相信他,真是情有可原。

一炷香后,长春子感到颅中锥痛一点点消散,他紧蹙的眉峰微微舒展,额角的冷汗也止住,脸上终于恢复了些血色。

林笙起了针,将银针擦拭干净放回布囊,又拿出提前做好的药丸,双手奉上:“国师,此乃清灵丹,每日早晚各一枚,先服三日以稳固气脉。若忽然发作时,也可临时加服。”

——实则是以川芎活血,全蝎、蜈蚣搜剔脑络瘀阻,重用延胡索止痛的速效头痛猛药而已,能急行定痛,不必强求对症。

长春子从他掌心接过一粒药丸,指尖触过时一片湿凉,让林笙不由联想到某种白化的毒蛇。

他没有立刻将药服下,而是将药丸放在鼻下闻了闻,似在狐疑药中成分。

林笙心想,美则美矣,实则依旧是个老贼,他明知那些“长生丹”不是什么好东西却还要给皇帝吃,轮到自己了倒谨慎起来。

“此丹绝无半分毒,国师可放心服用,若国师不信,小道可先服一枚。”说罢,便拿起一枚药丸要放入口中。

“不必了。”长春子抬手制止,终是将药丸收好。

他这头痛由来已久,缠绵已有十余年。这痛发无定时,不发作时与常人无异,可一旦发病,短则几日,长则半月,日日都会痛如锥刺,个把时辰才止,堪称酷刑。

这些年用过多少药都没用,他这身份更是无法将病痛轻易与人言说,只能屡屡拿闭关做借口,苦熬过去。

无论这个小丹师信不信这是“神罚”,无论他口中几分真假,也不论他与怀木丹师究竟关系如何。今日他几针就止住了自己的剧痛,长春子很是满意。

怀木隐瞒他甚多,本就不可靠,他必须把这个新的丹师留在自己身边,以备不时之需。

长春子苍白的唇瓣动了动,随意地试探道:“你都擅长什么丹方?与你师兄相比,有什么长处?”

“小道擅炼制草木丹。”林笙答,“世间万般皆可入丹,奇花草木、金石泥土虽有贵贱之分,但丹之好坏,却不在于所用材料的贵贱。小道所擅丹方,用寻常药材草木即可炼制,功效不比我师兄的金石奇丹要差。”

意思说,管你三七二十一,我的丹更便宜,材料更容易得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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