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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2章五大恨(1 / 3)

长春殿内。

烛火幽微如豆,明明灭灭,将一侧檀木屏风上的松鹤图映得忽明忽暗——鹤喙似染血,松枝如鬼爪,倒添了几分森然之气。

长春子斜倚在铺着狐裘的软榻上,发丝如银瀑般从肩背泻下,几缕贴在颈侧,衬得那截脖颈愈发苍白。他已褪去了白日讲经时的紫色法衣,仍然一身初见时松垂的雪白道袍,似披着一层化不开的霜。

殿外传来脚步声,清砚停在殿门口,低声请示道:“国师,小丹师来了。”

“让他进来。”长春子的声音淡淡的,听不出情绪。

殿门“吱呀”一声轻响,打破了寝殿的静谧,也带进了一丝寒意。

林笙垂着头,身形微微紧绷。他脚步谨慎,走进殿内的那一刻,便立刻躬身行礼,语气恭敬得近乎谦卑:“见过国师。”

长春子指尖捻着一枚玉珠,久久没有出声。

脚下的青黑金砖泛着冷光,连空气中的尘埃都似被冻住,国师的半张脸沉在烛火照不到的阴影里。林笙一直躬着,感觉自己每一此呼吸都像敲在心头,衬得殿内越发冷寂。

沉默了片刻,长春子才缓缓开口,声音依旧平淡,却多了一丝不易察觉的试探:“知道为何召你前来?”

林笙想了想,点头道:“大概知道。”

长春子终于抬眼,目光隔着那层薄薄的遮眼轻纱,落在林笙身上,那目光似一刃刀片,仿佛要将林笙从里到外刮透,连他藏在衣袍下的颤抖都不放过:“今日林府的人,你认识?”

林笙沉默了一会儿,视线更低,遮住了眼底翻涌的情绪,语气依旧恭敬,却刻意放缓了声调:“……认识。”

长春子转动玉珠的动作顿了一瞬,显然是没料到他会承认得这么痛快,沉默了片刻,随即低低地笑了一声:“你倒是坦诚。”他语气中带着几分意外,“我以为你还要为自己多辩解几句呢,我都准备好听一听了。”

林笙语气平静无波,一副全然顺从知错的模样:“国师想听什么,我知无不言。”

长春子指尖停止了把玩,目光愈发冷漠:“你到底是谁?”

林笙抬眼,飞快地看了长春子一眼,又立刻垂下,眼底闪过一丝极淡的恨意,随即恢复平静:“林府庶次子——林笙。”

这几个字,他说得极轻,却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藏着不为人知的苦楚。

“你既然是林府之子,又为何要混入我紫微宫?到我身边?”长春子又问。

林笙深吸一口气,胸口微微起伏,似是在压抑着什么,神态终于浮起了一丝波澜,隐隐带着几分委屈与控诉:“不是我自愿来的,是你的丹师,他为了报复孟寒舟,把我强行掳来的。他将我关在别院,令人日夜不休地看守我,还试图以丹药将我毒傻……这些,国师不是都知道吗?”

他顿了顿,抬眼看向长春子,那股压抑的冤屈终于泄露了一丝:“我之所以接近您,只是不愿意坐以待毙,想要拼死一搏,为了自己而求一求。”

他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一股破釜沉舟之气,仿佛真的是走投无路,只能抓住这最后一根救命稻草。

长春子微微倾身,问道:“你所求何物?”

林笙眸色陡然变得凌厉,那股压抑了许久的恨意终于冲破了束缚,如洪水般倾泻而出:“求亲手复仇。”

一股挥之不去的潮气,混着淡淡的苦香,在两人之间弥漫着。

长春子略一皱眉:“向谁?”

林笙声音微哑,却斩钉截铁:“所有人。”

长春子的目光动了动:“包括白日里来寻你的林家人?”

林笙毫不犹豫地点头:“不错。”

长春子看着他,目光里多了几分兴味,似是对这个满身恨意的年轻人多了几分兴趣,他有些好奇地问:“林家怎么你了?”

林笙下颌线绷得紧紧的,牙关咬得咯咯作响,眼底的恨意愈发浓烈,几乎要凝成实质:“林家嫡女林娴,为一己之欲,陷我以男儿之身嫁给孟寒舟,将我药晕送上他的床榻。此恨一。”

他顿了顿,胸口剧烈起伏,似是想起了那些不堪回首的过往,语气里的怨念几乎要溢出来:“林家阖府,知错不纠,弃我于不顾,害我几乎惨死乡野,险些被野狗分食。此恨二。”

长春子静静地看着他,没有说话,只是目光依旧落在他身上,片刻后道:“继续说下去,那孟家……那姓孟的小子呢?”

听到“孟”这个字,林笙像是被踩中了痛处的兔子,眼底瞬间燃起怒火,那怒火恨不能要将周遭所有焚烧殆尽。他咬得下唇几乎泛出血色,身体也控制不住地微微颤抖。

许久后,才闷着声,咬牙切齿地答:“孟寒舟他,他……他辱我。”

“他明知我是错嫁之人,也知道我是男子,他却丧心病狂,逼我以女子情态侍奉床笫,在乡下日夜磋磨,凌虐成性,待我还不如青楼妓子。此恨三!”他的声音嘶哑得厉害,说到最后,眼角甚至闪过一抹水光。

林笙抬手按了按眼角,事出紧急,对不起了孟寒舟。

长春子眼中终于露出了不一样的神色,仿佛在欣赏一件有趣的玩物。

过了许久,他才继续问下去:“怀木丹师呢,他又是如何得罪你了。”

“怀木丹师?哈。”林笙凄笑一声,继续控诉道,“我都是假的,难道他会是真的?国师以为他真是丹师吗,他也姓孟!”

长春子眼底一暗:“你说什么?”

林笙看他表情,想来是真不知道丹师面具之下的是孟槐。

孟槐先不仁,自然不能怪他不义了,林笙截口道:“国师竟然不知道,他就是如此朝野上下都找疯了的孟槐!”

他的恨愈发浓烈,眼中的怨毒也更明显,每个字都像是淬了毒一般:“孟家人没有一个好东西!孟槐明知我委身他人,并非心甘情愿,他与孟寒舟积怨已久,又被通缉,走投无路之下便掳走了我,借此逃离明州,一边借丹师的名义躲在紫微宫避祸。他掳我、囚我、伤我之仇,此恨四。”

“我还被他刺伤了后背,国师请看。”林笙抬手,缓缓抚过自己的肩膀,扯下了右肩的衣物,将后背上那个刺伤的疤痕展示给他看:“但也多谢他了。没有他把我掳来紫微宫,我又哪里有机会接近国师您呢。可他也想害我,那我取代他,又有什么错?”

长春子目光朝旁侧的屏风一动,眼底闪过一丝冷意,指尖又开始缓缓转动玉珠,那清脆的碰撞声,在这压抑的寝殿里,显得格外刺耳。

他微微挑眉:“继续说,还有谁?你所恨之人。”

林笙顿了顿,眼底的恨意瞬间浓烈,那是一种深入骨髓的憎恶,似要将对方挫骨扬灰般。他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颤抖:“二皇子……贺祎。”

“贺祎”这个名字出现在这里,显然有些意外,长春子没料到这里头还有他的事,眼睛微微眯起:“哦?他又是怎么你了?一个人人称赞的仁善君子,也能让你恨上。”

“呵,仁善?”林笙冷笑一声,身体剧烈地颤抖起来,怒与恨交织,几乎要将他整个人撕裂,“虚伪,都是伪君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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